“先生?”她的声音很轻。
林夜没有回头。
他依旧看着掌心,看着那颗疯狂发光的水晶。然后,极其缓慢地,他收拢手指。
五指合拢,把水晶完全握在掌心。
光芒从指缝间被掐断,只剩细微的漏光,像不甘心的叹息。
“信号来了。”林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熔岩豆,成熟窗口七十二小时。”
阿影倒吸一口凉气。她快步走过来,停在林夜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那……我们……”
“年货集市,”林夜打断她,语速平稳,每个字都清晰,“腊月二十三开张,今天腊月十八,还有五天。”
阿影沉默了。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灶火舔舐锅底的细微声响,能听见酱汁沸腾的咕嘟声,能听见窗外巷子里隐约的欢笑声。
也能听见,林夜掌心里,那颗水晶不甘的、渐渐微弱的搏动。
“窗口只有七十二小时,”阿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错过的话……”
“那就错过。”林夜说。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白菜卖完了就明天再买”。
阿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
林夜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脸在厨房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星界熔岩的炽热,是另一种更温吞、更坚韧的火焰。
“熔岩豆煮的汤,”他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计划,“驱寒效果最好。熬成浓汤,装在保温壶里,年货集市上可以卖。冬天喝,从喉咙暖到脚底。多做些,给社区的独居老人送上门——陈婆婆的老寒腿,方爷爷的气喘,巷尾那对老夫妻,两人都怕冷……对他们最合适。”
他说着,摊开手掌。
水晶躺在他掌心,光芒已经减弱了许多,从炽烈的橙红变成了温顺的暖橙,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还在喘息,但不再反抗。
“等集市结束,”林夜看着水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再去星界。如果来得及,就采;来不及,就等下次。”
阿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看见这个男人——这个曾经为了采集一颗“霜语花”,在极地暴风雪中跋涉七天的男人;这个曾经为了交易一份“时空菌丝”,穿越三个高危位面的男人;这个曾经把探索星界、收集奇珍视为生命最高意义的男人。
现在他说:等集市结束再去。如果来不及,就等下次。
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有一巷子的人,在等他做的年货。
有一场约定好的集市,要在五天后开张。
有一些温暖的、琐碎的、人间烟火的承诺,要先兑现。
阿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走到灶台边,掀开酱锅的盖子,用长勺搅了搅。酱汁浓稠,色泽油亮,咸香扑鼻。
“那……”她背对着林夜,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这锅酱的咸淡,张奶奶说还得您最后把关。”
林夜把水晶放回内袋。
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那点温热的余温,像一颗暂时安眠的心脏。
“好。”他说。
他走到灶边,接过阿影递来的勺子,舀起一点酱,吹了吹,尝了尝。
在舌尖停留三秒。
“咸了半度。”他说,“加一小勺冰糖,再熬十分钟。”
“好。”
阿影去取冰糖罐子。
林夜站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酱汁。深褐色的酱里,荧藻的嫩茎已经煮得半透明,萝卜干碎沉在底部,辣椒油的红晕在表面漾开。
很普通的画面。
但他在这个画面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