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红星纺织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荒凉。生锈的铁门半掩,厂房玻璃尽碎,墙壁爬满枯萎的藤蔓和污渍。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铁锈混合着陈旧血液的淡淡腥气。
古墨尘带着赵广和关妙妙,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厂区后方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围墙缺口。他手中那根嵌着暗沉铜印的手杖轻轻点地,一圈微不可察的土黄色涟漪荡开,地面的杂草和碎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露出下方坚硬却布满细微裂痕的水泥地。
“地气在这里被严重污染和抽离了。”古墨尘眉头微蹙,看着手杖铜印上流转的黯淡光芒,“像被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吮吸’。小心脚下,跟着我的步子走,别乱碰任何东西。”
赵广手里捏着那枚“太平百钱”,铜钱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钱孔不断调整着方向,指向厂区深处某栋最为破败的三层老办公楼。关妙妙则屏息凝神,青霄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的“破邪清光咒”自主泛起微光,驱散着试图靠近的污秽气息,同时她以茅山“剑心通明”之法,细细感知着周围环境中的每一丝异常。
三人如同幽灵般穿过荒草丛生的厂区,避开地面上那些深浅不一、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暗色痕迹,最终来到那栋老办公楼前。楼体歪斜得厉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正门被厚重的铁链锁死,锁头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入口不在这里。”古墨尘看都没看正门,径直绕到楼后。那里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斜坡,原本应该是运送货物的通道,此刻被坍塌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半掩着,深处一片漆黑,散发着阴冷潮湿的腐臭气味。
赵广手中的铜钱在这里跳动得最为剧烈。“
古墨尘点点头,示意两人退后几步。他将手杖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插地的手杖缓缓下沉,如同热刀切入黄油,无声无息地没入水泥地面。紧接着,以手杖为中心,地面开始软化、蠕动,仿佛变成了一摊粘稠的泥浆,但却没有一滴溅出。
“地肺宗秘术·土行化生。跟着我,别掉队。”古墨尘说完,一步踏入那摊“泥浆”之中,身形立刻向下沉去,转眼就消失在地面之下。
赵广和关妙妙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踏入“泥浆”的瞬间,并没有陷入实体的感觉,反而像是穿过了一层粘稠但无形的力场,身体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牵引着,向地底深处沉去。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古墨尘手杖顶端那枚铜印散发出微弱的土黄色光芒,照亮周围不断向上掠去的、模糊的土层剖面。能感觉到他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垂直下降,穿过工厂的地基、回填层、更古老的土层……
下降持续了约莫两三分钟,这深度已经远超普通地下室范畴。终于,脚下一实,三人落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硬地上。
古墨尘收回手杖,铜印光芒稳定下来,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高度超过十米,宽度一眼望不到边。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则是嶙峋的怪石和潮湿的淤泥。空气阴冷刺骨,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股……仿佛万物都在缓慢腐烂、归于死寂的阴寒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空洞的中央,有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洞边缘并非自然岩壁,而是用一种暗沉如黑铁、刻满扭曲符文的金属板铆接围成,形成了一个类似“井圈”的结构。坑洞内部漆黑一片,连古墨尘手杖的光芒照射进去,也如同被吞噬了一般,无法照亮下方三米。
“就是这了,‘地渊’入口。”古墨尘神色凝重地看着那个金属“井圈”,“这些金属板上的符文……是黑莲教的‘镇渊咒’,但里面混合了一些……更古老、更邪门的东西。看这锈蚀和能量残留的痕迹,这‘井圈’被安装在这里,至少超过七十年了。”
“他们在‘保养’它。”关妙妙忽然开口,她蹲下身,手指虚点着“井圈”边缘一处相对干净的金属板表面,“这里有近期擦拭和能量灌注的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月。而且……”她眉头紧皱,剑心感应中,那金属板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气息,“这里……有剑痕。不是劈砍,是……剑气渗透、侵蚀留下的‘印痕’。好霸道、好邪门的剑气!”
剑痕?古墨尘和赵广立刻凑近观察。果然,在那片相对干净的金属板表面,有几道细微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划痕。划痕极浅,若非关妙妙剑心通明,几乎无法察觉。但仔细感应,便能发现其中残留着一股凌厉、阴毒、仿佛能斩断生机、冻结魂魄的恐怖剑意!
“不是黑莲教的路数。”古墨尘仔细感应后,沉声道,“黑莲教擅长阵法、封印、概念污染,这种纯粹而极致的杀戮剑意……更像是道门剑修的路子,但走了极端,堕入魔道。而且这剑意的层次……非常高!出手的人,绝对是一个剑道大宗师级别的存在,恐怕……不弱于全盛时期的秦怀河!”
这个判断让三人心头一沉。刘文一伙除了已知的莲媞(魅惑)、司曜辰(傀儡符阵)、吴念宗(聚念炼魂)、魏成(毁灭)之外,竟然还隐藏着如此恐怖的剑道高手?!
“先不管这个。”古墨尘压下心中疑虑,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地渊,“下去看看。小广,用‘地脉牵引’,我们缓缓下降,保持警惕。”
赵广点头,再次抛出那串厌胜钱。这一次,八十一枚古钱并非散开布阵,而是首尾相连,构成一条细长的“钱链”,一端握在赵广手中,另一端垂入地渊。“钱链”发出土黄色的稳定光芒,如同一条光索。
古墨尘手杖点地,三人脚下升起一团凝实的土黄色云气,托着他们,沿着“钱链”光索,缓缓向地渊深处降下。
越往下,阴寒死寂的气息越浓。周围的岩壁不再是天然岩石,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并且刻满了与“井圈”上类似、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明灭、流转,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缓慢而永恒的“计算”或“仪式”。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埋在地下的‘法坛’或者‘反应炉’。”关妙妙低声道,她的剑心能清晰感应到,这些符文正在从更深处的地脉,以及冥冥中某种难以言喻的“源头”,汲取着庞大而阴冷的能量,然后通过某种转化,注入地渊最深处。
下降约五十米后,周围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更加巨大的、近乎球形的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难以形容的“东西”。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扭曲、蠕动、变化的“黑暗”。但这黑暗并非虚无,其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有江河奔流又干涸、有万物生长又凋零的幻影一闪而逝。它散发出一种“起源”与“终结”并存、“创造”与“毁灭”交织的混乱而宏大的气息。无数条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触须”,从这团“黑暗”中伸出,连接着球形空间内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植物的根须扎入土壤。
而在这些黑暗“触须”之中,隐约可见三道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光流”或“能量通道”,从“黑暗”核心延伸出来,一道向上(连接着他们下来的方向,可能通往纺织厂),另外两道则分别指向不同的、没入岩壁深处的方向,不知通往何处。
“这就是……‘天枢’节点的‘核心雏形’?”赵广声音有些发干,他手中的厌胜钱链在微微颤抖,似乎对这团“黑暗”极为忌惮,“它好像在……‘沉睡’,但又像是随时会‘醒来’。”
古墨尘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团“黑暗”,尤其是那三道稳定的能量通道。
“没错,是‘天枢’,而且是‘活’的雏形。”他缓缓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不是简单的能量节点,它已经开始具备某种‘雏形意识’,或者说,它是被强行催生出来的、关于‘死寂网络’的‘核心概念胚胎’。看那三道主能量通道,一道应该是连接地面作为‘显化接口’(纺织厂),另外两道……很可能就是连接‘天璇’(东南永兴坊)和‘瑶光’(老城区古井)的‘网络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