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废弃纺织厂地渊深处。
裂隙清光之中,玄玑子的投影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清澈温润、却又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并未移动,只是将“目光”投向地渊上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岩石和泥土,“看”到那正在接近此地的、某种混合着浓烈欲念与邪异芬芳的“存在”。
“不速之客……而且,是位‘特别’的客人。”玄玑子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是黑莲教那些小辈按捺不住了?还是……那个喜欢做梦的小娃娃,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他并不慌张,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潜修此地甲子,除了偶尔感应到黑莲教徒在远处活动,以及前几日那三个闯入又仓皇逃离的小家伙(古墨尘、关妙妙、赵广),便再无外界干扰。对于他这样走在“演道”之路上的修士来说,适当的“变数”和“交互”,有时反而是印证道心、完善“内景”的契机。
尤其当这“变数”本身,也携带着某种独特的“道”的痕迹时。
他没有显化投影去迎接,也没有加强地渊的封禁。只是心念微动,“内景真域”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弥散开来,与地渊本身阴寒死寂的气息、以及“归墟之种”散发出的混乱宏大规则波动,更加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使得这片空间的性质,变得愈发混沌、难测,仿佛一个不断演化的、微缩的“混沌未开之界”。
他在等待。
地渊入口,废弃机井旁。
一道粉红色的、曼妙窈窕的身影,如同凭空绽放的妖异花朵,悄然浮现。
莲媞依旧是那身轻薄诱人的粉红纱衣,赤足如玉,长发如瀑,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但与平日不同,她此刻的脸上少了几分轻浮媚笑,多了几分郑重与警惕。她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用黑色丝绸仔细包裹的方正物件,丝丝缕缕甜腻惑人、却又暗藏致命侵蚀力的粉色雾气,正从那丝绸缝隙中缓缓渗出。
她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寒死寂气息的地渊入口,又感知了一下下方那愈发混沌难明、仿佛自成天地的恐怖“场域”,饶是她心性狠辣、见多识广,此刻心头也不由得一凛。
“玄玑子……演道人……”莲媞红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一抹贪婪和兴奋取代,“织梦人阁下说得对,若能‘采补’到这等人物的一丝道韵精气,抵得过我苦修十年!何况……”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丝绸包裹,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容。
“何况,我还带了‘礼物’。”
她没有直接跃入地渊,而是将手中包裹轻轻放在井口边缘,然后后退三步,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极其复杂、充满诱惑与献祭意味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诡异力量:
“红尘百欲,众生痴妄。今有妙品,敬献道前。愿君一顾,同参极乐……”
随着她的咒语,那黑色丝绸包裹自动解开,露出里面的事物……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非灵药法器,而是一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某种暗黄色兽皮鞣制而成的古卷轴。卷轴本身并无强大能量波动,但上面用暗红色、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扭曲文字和图案,却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极其邪异、直指生命本能最深处的原始欲望和堕落的“意”!
这是莲媞一脉秘传的、偶然从某处上古邪神祭祀遗迹中得来的《极乐堕落篇》残卷!上面记载的并非具体功法,而是一种关于“欲望”本质的、扭曲而疯狂的“认知”和“描绘”,对于修行媚术、操纵人心的修士来说,是无上至宝,也是极端危险的毒药!它能引动观者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和阴暗面,使其沉沦、堕落,甚至道心崩毁!
莲媞自己都不敢长时间参悟此卷,生怕被其中疯狂堕落的“意”所污染。此刻,她竟将此卷作为“礼物”,要献给玄玑子!
她的目的很明确:玄玑子走的是“内景演道”之路,追求在自身体内构建、推演大道。这种道路对心性、认知的要求极高,但也最容易受到外邪“意”念的侵蚀和干扰。这卷《极乐堕落篇》残卷,就是最烈性的“毒药”!不求直接伤敌,只求在玄玑子参悟、解析此卷“意”念时,将其中的“堕落”与“疯狂”之种,悄无声息地植入他的“内景”之中,污染他的道基,甚至可能引动他自身“内景”中潜藏的阴暗面,使其从内部产生裂痕!
这是极其阴损、也极其高明的算计!比拼的不是法力,而是对“道”的理解、对“意”的掌控、以及心性的坚稳!
“礼物已至,还请前辈……笑纳。”
莲媞娇笑一声,身影化作一道粉红轻烟,向后飘退,迅速消失在厂区的阴影中,竟是不敢多做停留,显然是忌惮玄玑子的反应。
那卷暗黄色的《极乐堕落篇》残卷,静静躺在井口,散发着无声的诱惑与致命的危险。
地渊深处,裂隙清光中。
玄玑子的投影“看”着井口那卷古卷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之色,随即化为一种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与探究。
“《极乐堕落篇》?啧……居然是这种东西。”他显然认得此物来历,“以‘欲望’与‘堕落’之本质为引,直指道心根源……送这东西给我,是想乱我道心,污我内景?想法不错,可惜……”
他微微一笑,投影抬起右手,隔空对着井口方向,轻轻一抓。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能量激荡。
但地渊中那混沌难明的“内景真域”力量,却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意志,化作一只无形的、包容一切的大手,将那卷《极乐堕落篇》残卷,连同其散发出的邪异“意”念,一起“包裹”、“摄取”,缓缓拉入了地渊深处,最终悬浮在玄玑子投影的面前。
“可惜,你并不真正理解,何为‘演道’。”玄玑子看着眼前悬浮的古卷,眼神清澈,饶有兴味,“‘内景’之道,非是闭门造车,更非隔绝外邪。天地万物,正邪善恶,生灭欲念,皆可为‘道’之资粮,皆可入‘景’而演之。真正的‘内景’,当能包容、解析、演化一切‘存在’与‘概念’,最终超脱其上,自成规则。”
他伸手,虚点向那古卷。
“你这‘堕落之念’,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味药性猛烈些的‘药材’,一处风景奇特些的‘险峰’。正好,可用来淬炼道心,印证‘内景’演化‘极恶’与‘救赎’之妙。”
话音落下,那古卷轴自动展开!
暗红色的扭曲文字和癫狂图案暴露在混沌的“内景真域”之中!一股庞大、混乱、充满原始诱惑与极致堕落的邪异“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玄玑子的投影、朝着整个“内景真域”冲击而来!
若换做寻常修士,哪怕是秦怀河、古墨尘那个级别,骤然接触如此纯粹、如此高层次的堕落意念,也难免心神动摇,道心蒙尘。
但玄玑子神色不变,投影稳如磐石。他身处的“内景真域”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精密运转的熔炉,将这股冲击而来的堕落意念“吞噬”、“分解”、“解析”。域内,光影变幻,时而显现出极乐天堂般的诱惑幻景,时而又化为血腥堕落的恐怖地狱,各种欲望的嘶吼、堕落的低语、疯狂的呓语交织回荡!
玄玑子的投影,则如同置身事外的“观察者”与“演算者”,冷静地“看着”自己“内景”中演化出的这一切,分析着其中蕴含的“欲望”规则、“堕落”轨迹,并与自身对“道”的理解相互印证、磨合。
这个过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万分,是道心与邪念最直接的碰撞与较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