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在平时,不过是刷几条短视频、等一杯咖啡的时间。
但在此刻,在这间摇摇欲坠的地下室里,面对那迅速逼近的、混杂着腥臭与狂乱的沉重脚步与嘶吼,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古墨尘的手杖已经深深插入地面近半,他周身土黄色的光芒剧烈波动,与整个仓库的地基、与下方那条被华元体内残影无意间“调整”过的地脉潜流死死联结在一起,构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防线。赵广半跪在他身侧,那串厌胜钱悬浮在空中,八十一枚古钱急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形成一个土黄色的光罩,笼罩住我们几人,隔绝着透过铁门缝隙渗入的污秽气息和精神侵蚀。袁莱已经将我半扶起来,银针扣在指尖,丹药含在口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靠在袁莱身上,视线因虚弱和灰尘而模糊,耳朵里灌满了外面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能量爆炸声,以及那种非人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灵台深处未愈的裂痕,带来针刺般的痛楚。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窍处那团残影持续散发的、冰冷而执拗的波动……它还在尝试“建立临时能量通道”,目标直指城西地渊方向!
我能感觉到,仓库下方那条潜流地脉,在这股奇异波动的“引导”下,正以一种极其别扭、近乎“痉挛”的方式,试图与远处某个庞大、混乱、充满死寂的“源头”产生更深的“共鸣”!这就像是用一根细线去拽动一座冰山,不仅徒劳,更可能引动冰山崩塌,将我们率先淹没!
我想阻止,但残影对我的意念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它那基于破碎逻辑的“守御指令”。
“古老前辈……地脉……不对劲……”我强撑着,用尽力气对古墨尘嘶声说道。
古墨尘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显然也感应到了地脉的异常流动和那股指向城西的、令他心悸的遥远共鸣。他低吼一声,分出一部分心神,试图以地肺宗秘法强行抚平、截断那条被“引导”的地脉支流。但残影的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和“刁钻”,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粘”在潜流的特定韵律上,古墨尘短时间内竟难以完全驱散!
“是那东西搞的鬼?!”古墨尘又惊又怒地看了我一眼,却也无暇深究,因为——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下室的合金铁门猛地向内凸起一个恐怖的弧度!门板上出现数道深深的、仿佛被巨兽利爪撕扯过的痕迹!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螺栓崩飞了几颗!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更加猛烈的撞击!
“轰!轰!”
铁门中央,赫然被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边缘扭曲翻卷,露出里面同样变形的加强筋。透过破损的缝隙,已经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狰狞身影,以及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臭和硫磺味的浓郁邪气!
“顶不住了!”赵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悬浮的厌胜钱光罩剧烈闪烁,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古墨尘猛地拔出手杖,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手杖高举,对着那即将破碎的铁门,口中暴喝出地肺宗镇魔真言:
“地载山河,脉镇九幽!邪祟退散——镇!”
手杖顶端的暗沉铜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土黄色光芒,化作一道凝实的、如同山岳虚影般的沉重光柱,狠狠轰向铁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铁门终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撕开!破碎的金属碎片如同炮弹般向内激射!
首当其冲的,是一头身高超过两米五、皮肤如同被剥了皮般鲜红淋漓、肌肉虬结、头顶生有一对弯曲黑角、口中滴落腐蚀性涎液的怪物!它猩红的眼珠里只有纯粹的疯狂与食欲,正挥动着比常人腰身还粗的、长满骨刺的手臂,朝着古墨尘砸下的山岳光柱迎去!
在这红色怪物身后,还有几道扭曲的身影:一个笼罩在翻滚黑雾中、只能看见两点绿火般眼眸的阴影;一个肢体不自然地拼接、如同破布娃娃般舞动、散发着浓烈尸臭和蛊虫嗡鸣的“组合体”;以及两个动作僵硬、面无表情、但周身贴满诡异符纸的墨篆傀儡!
黑莲教的“血角狂魔”、不知名邪修的“阴魂煞”、湘西尸蛊与东南亚降头术结合的“拼尸怪”,还有司曜辰的“符兵傀儡”!刘文真是把搜罗来的牛鬼蛇神,一股脑全派过来了!
“轰隆——!!!”
古墨尘的山岳光柱与血角狂魔的巨拳狠狠撞在一起!地动山摇般的巨响中,光柱崩碎,那怪物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拳头上鲜血淋漓,但它狂性大发,反而更加凶猛地再次扑上!而阴魂煞化作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向古墨尘,拼尸怪喷吐着毒雾和蛊虫,符兵傀儡则从侧面绕过,直扑我和袁莱所在的阵法中央!
赵广怒吼一声,厌胜钱光罩收缩,死死护住我们,同时分出一半古钱,化作一道道土黄色流光,如同飞蝗般射向那两个符兵傀儡!袁莱则银针疾射,精准地刺入拼尸怪关节和眼窝等要害,试图阻其毒雾蛊虫。
地下室瞬间变成了最惨烈的修罗场!能量对撞的爆鸣、怪物的嘶吼、金属与符文的碰撞声、毒雾腐蚀的滋滋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古墨尘独斗血角狂魔与阴魂煞,虽凭借深厚修为和地肺宗秘法暂时不落下风,但明显左支右绌,守多攻少,每一次对撞都让他气息震荡。赵广和袁莱更是险象环生,面对拼尸怪的诡异攻击和符兵傀儡的悍不畏死,防护圈被不断压缩!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身体虚弱得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灵台深处那残影还在“孜孜不倦”地试图连接地渊,引来更大的未知危险……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我淹没。
就在古墨尘被血角狂魔一记重击震得踉跄后退、阴魂煞的黑雾趁机缠上他小腿、赵广的厌胜钱被符兵傀儡自爆震飞大半、袁莱的银针即将耗尽、拼尸怪的毒雾已经蔓延到阵法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不是暂停。
是一种极致的“快”,快到了极致,反而在感官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
一道青蒙蒙的、并不刺眼、却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照见一切虚妄的剑光,如同划破暗夜的第一缕晨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地下室的入口……那破碎的铁门处。
剑光过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切割、净化。
正咆哮着再次扑向古墨尘的血角狂魔,动作陡然僵住。它那猩红的眼珠里,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随即,一道细若发丝的青线,从它眉心缓缓浮现,向下蔓延,经过脖颈、胸膛、腹部……下一刻,这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沿着那道青线,整齐地分成了左右两半,轰然倒地!腥臭的血液和内脏尚未溅出,便被那青蒙蒙的剑光余韵蒸发、净化,只留下一地迅速枯萎焦黑的残骸。
缠绕古墨尘小腿的阴魂煞黑雾,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一声尖锐到灵魂层面的凄厉惨嚎,瞬间溃散成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正喷吐毒雾的拼尸怪,以及那两个动作僵硬的符兵傀儡,也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同时划过,僵立在原地,然后寸寸碎裂,化作一地失去活性的碎肉和符纸灰烬。
一切发生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