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上方的夜空,被三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凌厉无匹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道漆黑如墨,死寂冰冷,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绝望,正是剑奴的寂灭剑道。
一道青蒙蒙如初春晨雾,清正浩大,带着涤荡妖氛、照见虚妄的堂皇正气,是刚刚现身的林慕云(玉衡子)手中那柄青玉古剑所发。
还有一道,则是关妙妙青霄剑的青色剑光,虽不及前两者那般宏大纯粹,却多了一份灵动与决绝,如同青竹破岩,宁折不弯。
三道剑意如同三条怒龙,在狭窄的仓库顶部空间疯狂绞杀、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与能量爆裂的闷响,将屋顶的钢架和彩钢板撕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缝,碎屑如雨般落下。
秦怀河并未直接加入这凶险无比的剑意对决。他周身纯阳真炁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屹立在战圈外围,一方面警惕着可能从其他方向袭来的黑莲教残敌或刘文的后手,另一方面,则是在为关妙妙和林慕云压阵,同时寻找剑奴那完美剑势中可能因面对两名顶尖剑道高手而出现的、更加微小的破绽。
战局中心,剑奴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面对林慕云那返璞归真、却又蕴含着茅山数百年剑道真传的无上剑意,他引以为傲的、只为杀戮而生的寂灭剑道,第一次感受到了“克制”与“压制”。林慕云的剑光并不狂暴,甚至有些“温吞”,但其中蕴含的那种“清正”与“破邪”的意境,仿佛天生就是一切阴邪死寂之道的克星。他的每一剑递出,都仿佛能照见剑奴剑意中那最根源的“死寂”与“虚无”,并以一种更加浩大、更加“存在”的“生”与“道”的意蕴,去覆盖、去消融。
而关妙妙的剑,则如同最敏锐的毒蛇,总是在林慕云那宏大剑势创造的间隙中,寻隙而入,专攻剑奴因应对林慕云而不得不露出的、那些转瞬即逝的薄弱之处。她的剑心通明在此刻被催发到极致,与林慕云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与呼应,虽不及林慕云那般渊深如海,却犀利精准,极大地干扰和分散了剑奴的心神。
一剑对双英,且其中一人是剑道修为隐隐还在他之上的茅山掌门!
剑奴那覆盖着金属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疯狂与冰冷的杀意之下,终于无可抑制地涌现出震惊、暴怒,以及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狰狞!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漆黑的寂灭剑意猛然向内坍缩、凝聚,然后在下一瞬间,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无数道细碎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气,如同爆散的黑色莲花,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冻结又撕裂的怪响,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这是搏命的招数!将凝聚的剑意瞬间扩散,以求最大范围的杀伤和制造混乱,争取脱身或反击之机!
“小心!”秦怀河暴喝,纯阳罡气凝聚成墙,挡在身前。
林慕云却是面色不变,甚至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手中青玉古剑轻轻一振,剑身发出的青蒙蒙光华瞬间收敛,凝聚于剑尖一点,那一点青光,纯净、剔透,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与黑暗。
他没有去格挡那漫天爆射的黑色剑气,而是简简单单地,朝着剑意爆发的核心……剑奴所在的位置,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就在剑尖刺出的瞬间,那漫天激射、看似无可躲避的漆黑剑气,在靠近林慕云周身三尺范围时,竟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而林慕云剑尖那一点凝聚到极致的青光,则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后发先至,点向了剑奴的眉心!
以点破面!以“至纯”破“至杂”!这是剑道境界的绝对碾压!
剑奴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手中漆黑长剑横在眉心之前,同时身形拼命向后仰倒!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仿佛玉磬敲击。
青光点在了漆黑长剑的剑脊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漆黑长剑与青光接触的那一点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剑身!
剑奴那柄不知饮过多少鲜血、承载着他寂灭剑道的本命长剑,竟承受不住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点”,寸寸碎裂!
“噗……!”
长剑碎裂的同一时间,剑奴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色血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仓库外墙之上,将那混凝土墙面都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面具碎裂大半,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布满奇异黑色纹路、却依旧能看出原本俊朗轮廓的青年脸庞。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怨毒。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经脉寸断,剑心受损,已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林慕云缓缓收剑,青玉古剑重新归于平凡,被他随手插入琴盒。他看了一眼重伤濒死的剑奴,眼神淡漠,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随即转向秦怀河和关妙妙。
“此人剑心已碎,修为尽废,不足为虑。绑了,或许能问出些刘文的底细。”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件日常杂物。
秦怀河和关妙妙看着那倒在废墟中、气息奄奄的剑奴,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林慕云,心中皆是掀起惊涛骇浪。这就是……茅山掌门的真正实力吗?那让他们苦战良久、险象环生的恐怖剑奴,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剑)点废了?
“多……多谢林前辈援手!”秦怀河深吸一口气,抱拳郑重道谢。关妙妙也连忙行礼,看向自己师父(虽然此刻穿着西装)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骄傲。
“分内之事。”林慕云摆摆手,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仓库和下方隐约传来人声的地下室入口,“先下去汇合,此地不宜久留。刘文丢了剑奴这张牌,绝不会善罢甘休。”
地下室里。
当古墨尘、赵广搀扶着我,袁莱紧随其后,跟在提着琴盒、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的林慕云身后,重新走出地下室,来到仓库一楼时,正好看到秦怀河用特制的合金锁链将那重伤昏迷的剑奴捆成粽子,关妙妙则在仔细检查四周,防止还有隐藏的敌人。
看到我们安然无恙(虽然我很虚弱),秦怀河和关妙妙明显松了口气。而当他们看到气定神闲走在前面的林慕云时,更是精神一振。
“林前辈!”两人再次行礼。
林慕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仓库内外,尤其在那些邪祟残骸和破碎的阵法痕迹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此地已暴露,且被严重污染破坏,不能再待了。必须立刻转移。”
“前辈所言极是。”古墨尘接口道,“只是华元伤势未愈,张小玄仍在昏迷,我们自己也有损耗,仓促间……”
“去我落脚的地方。”林慕云直接道,语气不容置疑,“来之前,我已经让……本地一位信得过的朋友,准备了一处安全屋,位置隐蔽,设施齐全,且有阵法防护,比这里安全得多。车就在外面。”
他做事之周密果断,让众人心中又是一定。
“那这里……”秦怀河看了一眼狼藉的战场和昏迷的剑奴。
“有价值的东西带上,痕迹尽量清理。这个剑奴,”林慕云瞥了一眼被捆着的剑奴,“带走,或许有用。其他垃圾,一把火烧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