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像是整个世界的心脏被一只冰冷巨手攥住,然后狠狠一捏。
铺天盖地的黑莲虚影遮蔽了星光,也吸走了声音,只剩下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万物归寂般的低沉嗡鸣。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实的依托,而是变成了一张被无形巨力拉扯、随时可能崩裂的薄冰。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城市地脉深处那些积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晦、死气、怨念、衰败……一切指向“终结”的负面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被强行抽离、汇聚,化作一条条粘稠的黑色“溪流”,逆着地脉自然的流向,朝着城西、朝着那黑莲中心猩红眼眸的位置奔腾而去!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抽取,更像是某种仪式的最后献祭,是“死寂网络”被全面激活、准备最终“共鸣”的前奏!
“嘎吱……”我们乘坐的改装商务车,即便已经熄火停稳,坚固的车身也在那恐怖的威压和地脉逆流带来的紊乱力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窗玻璃上迅速爬满细密的冰裂纹,那是极度阴寒死寂的气息凝结所致。
车内,除了昏迷的张小玄和被捆成粽子、气息奄奄的剑奴,所有人都脸色煞白。修为最弱的百里辉和金福禄,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仅仅是承受这股威压的余波,就已经让他们内腑受创。
古墨尘和赵广拼命运转地肺宗心法,试图稳住自身与脚下这片“躁动”大地的联系,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秦怀河周身纯阳真炁熊熊燃烧,如同黑暗中的火炬,驱散着试图侵入车内的死寂寒意,但他眼中的凝重几乎要化为实质。关妙妙握紧了青霄剑,剑身嗡鸣,却也无法完全抵消那股源自灵魂层面的战栗。
而最难受的,是我。
黑莲虚影中心那猩红眼眸“睁开”的刹那,我体内心窍深处,那团玲珑阁残影的“颤动”达到了顶峰!它不再只是冰冷机械地闪烁信息碎片,而是仿佛被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剧烈地“沸腾”、“挣扎”起来!
一股庞大、混乱、充满诱惑与强制意味的“召唤”意念,如同无形的铁钩,死死勾住了残影的核心!那冰冷的信息流在我意识中疯狂冲刷:
“同源……最高指令……确认……”
“坐标……锁定……天枢……归墟之种……”
“能量通道……强制建立中……”
“钥匙……必须……归位……”
“归位”?!归什么位?!是让我这个人过去,还是让我体内的“碎片”过去?!去了会怎样?成为那“死寂网络”最后一块拼图?还是被当作打开某种终极“门扉”的祭品?!
我拼命想压制,想切断这种联系,但重伤未愈、神魂脆弱的我,在那股远超我理解层次的“召唤”面前,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毫无反抗之力!我只能眼睁睁“感觉”到,残影正以一种近乎“燃烧”自身的方式,疯狂抽取着我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宝法印清辉和“法苗”残存的温润力量,试图强行构建一条更稳定、更直接的“通道”,指向城西地渊!
剧痛!不仅仅是灵台的撕裂感,更有一种生命本源被强行剥离、被当作“燃料”献祭的可怕空虚和冰冷!
“嗬……嗬……”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眼前阵阵发黑,七窍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
“华元!”关妙妙和袁莱同时惊呼,袁莱立刻将几枚银针刺入我几处大穴,试图稳住我的心脉和神魂,但那源自残影内部的“失控”,根本不是针石能够阻止的。
“是那东西!它在响应黑莲的召唤!”古墨尘骇然道,试图以地肺宗秘法帮我镇压,但他的力量一接触残影的波动,就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那混乱的规则韵律干扰,脸色又白了一分。
“林掌门!”秦怀河看向车外的林慕云。
林慕云背对着我们,站在车头前,面对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莲虚影和恐怖的死寂威压,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他手中那柄青玉古剑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出鞘,斜指地面,剑身清光流转,虽不炽烈,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席卷而来的大部分威压和死寂气息隔绝在车前三尺之外。
听到秦怀河的呼喊,林慕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护住他,别让他体内的‘通道’彻底成型。”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向前冲向那黑莲,而是将手中青玉古剑,轻轻往身前一划。
动作依旧简洁,甚至有些随意。
但就在剑尖划过的轨迹上,一道清亮如秋水、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幕,凭空浮现,横亘在我们这辆小车与前方那无边黑暗之间。
光幕不大,只堪堪护住我们所在的区域。但就在光幕成型的瞬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刺骨的阴寒、以及疯狂的地脉逆流扰动,竟被硬生生隔开了大半!仿佛这道光幕,在我们周围暂时开辟出了一小片遵循着“生”之规则的“净土”!
与此同时,林慕云左手抬起,在胸前结了一个异常复杂古朴的茅山法印,口中低诵真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涤荡心神、稳固乾坤的奇异力量: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随着真言,他结印的左手猛地向前一推!
不是推向黑莲,而是……推向了我们这辆车,或者说,推向了车内正在痛苦挣扎的我!
一道凝练到极致、温暖却不灼热、浩大却不霸道的金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灵蛇,瞬间穿透车身(仿佛车身不存在),精准无比地没入我的眉心!
这金光一入体,我顿时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温煦、清正、充满勃勃生机的力量,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灵台深处的阴寒与混乱!那疯狂“沸腾”的玲珑阁残影,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其构建“通道”的进程猛地一滞!那股来自黑莲的“强制召唤”意念,也被这金光暂时隔绝、削弱了不少!
茅山金光神咒!而且是林慕云这等修为施展出的、蕴含了他自身大道真意的顶级金光咒!
我身上的痉挛顿时减轻了大半,七窍也不再流血,虽然残影的“异动”并未完全平息,还在顽固地试图重新连接,但至少被暂时压制住了。我大口喘着气,如同刚从溺水中被捞起,浑身被冷汗湿透,看向车外林慕云背影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震撼。
他……竟然能如此精准地隔空施法,暂时稳住我体内这混乱的规则碎片?这份修为和对力量的控制,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林慕云施展金光咒暂时稳住我的同时,也似乎彻底激怒了那黑莲虚影,或者说,激怒了背后的操控者。
“哼!”
一声冰冷的、仿佛带着无尽恶意与嘲弄的冷哼,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不分修为高低,清晰无比!
是刘文的声音!但这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孩童的天真,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俯瞰蝼蚁般的冷漠与疯狂。
“玉衡子……茅山掌门……果然名不虚传。隔着这么远,还能坏我好事。”
黑莲虚影中心,那猩红的眼眸光芒更盛,缓缓“转动”,仿佛真的有一只眼睛在冷漠地俯视着我们这片被青色光幕和金光笼罩的“孤岛”。
“不过,你以为,护住这个‘钥匙’,就能阻止‘渡河’吗?”
“你错了。”
“仪式已经开始,地脉死炁正在汇聚,‘天枢’的苏醒不可逆转。”
“这个‘钥匙’……他体内的‘碎片’,与‘天枢’同源,与‘门’相连。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仪式进行到最后,只要‘门’的呼唤达到最强……”
“他,就必然会‘归位’。”
“区别只在于,是被我‘请’过去,还是被‘门’自己……‘吸’过去。”
刘文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