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暗红色的血液在墓砖上蜿蜒流淌,尚未完全凝固。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失禁后的恶臭,以及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有两具尸体竟然还在抽搐。
一具躺在转角处的弟子,双腿一下下蹬动着,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露出惨白浮肿的脚趾。另一具半个身子卡在耳室门缝里的中年男子,右手五指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翻裂,指尖在砖石上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还没死透。
我蹲下身,检查那名仍在抽搐的中年弟子。他瞳孔已涣散,但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我伸手按在他脖颈脉门,真元探入,经脉寸断,五脏六腑全被震碎,能撑到现在纯粹是靠着一口不甘的戾气。
谁干的?我低声问。
那弟子似乎听到了声音,涣散的眼珠艰难地转向我。他的嘴唇翕动,鲜血从嘴角涌出,断断续续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但却听不清楚。
话未说完,他身体猛地一僵,最后那口气泄了,瞳孔彻底扩散,再无生机。
什么东西?
我站起身,眉头紧锁。如霜不知何时已走到那具卡在门缝的尸体旁,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开死者紧握的左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撮黑色的、坚硬如针的毛发。
如霜将那撮毛发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细看。毛发长约三寸,通体漆黑,在火把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触手坚硬粗糙,不像是寻常兽毛,倒像是某种经过炼制的邪物身上的东西。毛发根部还沾着少许暗红色的皮肉碎屑,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继续走。我将黑毛丢掉,沉声道。
墓道越来越深,倾斜向下。空气越发阴冷潮湿,墓壁开始渗出水珠,滴答滴答落在积水的砖面上,在死寂的墓道中回荡出瘆人的回音。
而沿途的景象,也越发触目惊心。
先前那些弟子尸体至少还算完整,但深入约两百步后,我们开始看到更加恐怖的东西
残肢断臂。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大量、散落各处的残破躯体。有些是穿着灰黑衣袍的尸香派弟子,有些则是那些铁尸。那些之前在陵寝外与我们交过手、体魄坚硬如铁、需要我全力挥剑才能斩杀的铁尸,此刻却像破布娃娃般被撕得粉碎。
一具铁尸倒在墓道正中,头颅滚到三丈外的墙角,颈部的断口不是利刃切割的平整,而是被蛮力硬生生撕扯开的参差不齐,断裂的颈椎骨白森森地裸露在外。它的胸腔被整个剖开。
另一具铁尸更惨,四肢被从躯干上生生扯下,分别扔在墓道四个方向。躯干部分则被砸进墓壁,形成一个人形的凹坑,砖石碎裂,可见那股力量的恐怖。
还有几具明显是铜尸级别的尸傀,体表泛着淡淡的古铜色光泽,防御力远胜铁尸,此刻也成了一堆废铜烂铁。一具铜尸的胸膛被整个贯穿,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通透,边缘处金属化的皮肉扭曲翻卷,像是被什么巨物一拳轰穿。
这?我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