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设在慕容府最好的一处独立院落栖梧院内。院中遍植梧桐,取凤凰栖梧之意。此刻院门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推开新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馨香扑面而来。
屋内红烛高烧,烛光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温暖朦胧。窗棂、门楣贴着精巧的剪纸喜字,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一张雕花拔步床挂着大红锦帐,帐上绣着鸳鸯交颈、并蒂莲开。
如烟端坐在床沿,依旧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却也能看出微微的紧绷。
全福嬷嬷笑眯眯地递过一杆包着红绸的秤杆:姑爷,该挑盖头了,称心如意,说完就退出了房间。
我接过秤杆,手心竟有些汗湿。深吸一口气,轻轻挑起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
烛光下,如烟缓缓抬头。
凤冠的珠帘被她轻轻拨开,露出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今日的她,妆容比往日精致许多,柳眉细描,朱唇轻点,脸颊敷着淡淡的胭脂,更显得肤光如雪,眸若星辰。她眼中带着三分羞涩、三分欢喜、三分期待,还有一丝初为人妇的懵懂,就这样静静望着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倒了两杯酒,杯以红绳相连。
我们各执一杯,手臂相交,将酒饮尽。酒是甜酒,入喉却滚烫,一直烧到心底。
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红烛噼啪,光影摇曳。
我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微颤抖,掌心湿润。
如烟。我轻声唤道。
唐大哥。她低低应声,睫毛轻颤。
今天累吗?
有点。她老实点头,随即抬眼看看我,你呢?喝了那么多酒。
我没事。我笑道,倒是你,戴这么重的凤冠一天,脖子该酸了。
我伸手,小心翼翼地为她取下凤冠,拆开发髻。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桂花头油香气。她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脖颈,那模样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娇憨。
如烟。我看着她,认真道,今日仓促,只在苏州办了婚事。等回到津海,见过我父母,我们再风风光光办一次,让二老也高兴高兴。
如烟闻言,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她点点头,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片刻,低声道:唐大哥,等回津海再办的时候,把千柔也一起娶了吧。
我愣住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千柔对你情根深种,这些年来一直默默跟随,从未有过怨言。她性子温婉,与我也相处得来。既然注定要一起走接下来的路,不如名正言顺。到时候一起办,也省事。
我张了张嘴,脸颊发烫,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如烟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忽然抿嘴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格外动人,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温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