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五年四月初八,午时刚过,洛阳城东北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狰狞的狼头图案——那是突厥可汗的王旗。
守城军官大惊,立即关闭城门,飞报禁军大营。
李元芳正在神机营校场检阅新式神臂弩的射击训练,接到急报后立即策马赶往城门。当他登上城楼时,突厥使团已在城外一里处停下,正在扎营。
“什么情况?”李元芳沉声问。
守将回禀:“将军,突厥使团没有事先通报,突然出现。为首者自称是东突厥可汗默棘连的特使,要求立即入城面见陛下和皇太女。”
李元芳眯起眼睛。突厥使团大婚时来过,但那是正式的朝贺使团,按礼制该在边境通报,由礼部安排入京。这次突然出现,不合规矩,更不合常理。
“问清楚,他们为何突然来访?所为何事?”李元芳下令。
城下,突厥使团的翻译官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大周将军!我乃东突厥可汗默棘连特使拔野古!奉可汗之命,有紧急国事求见大周皇帝和皇太女!请速开城门!”
李元芳站在城楼上,朗声道:“特使远来辛苦。但大周有制,外国使团入京需提前通报,由礼部安排。贵使未依制而行,恕不能立即入城。请先在城外驿站休息,待本将奏明陛下和皇太女,再行定夺。”
拔野古在城下脸色一沉:“将军!此事紧急!事关两国边境安危!若耽误了,将军担得起责任吗?”
这话带着威胁意味。
李元芳不为所动:“再紧急的事,也要按规矩办。贵使若真有诚意,就请按大周制度行事。”
拔野古还要争辩,身后一位老者拉住了他。那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显然是使团中真正的主事者。
老者下马,对着城楼躬身:“大周将军,老夫乃可汗座下谋士阿史那德。此次突然造访,确有不得已的苦衷。西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正在集结大军,欲犯我东突厥。我家可汗希望大周能主持公道,制止战争。”
他顿了顿,声音恳切:“因事态紧急,才未及通报,还请将军见谅。若将军不信,可派人检查我们的队伍——除必要护卫外,未带任何兵器。我们只想和平解决争端,绝无恶意。”
李元芳观察使团队伍,确实如老者所说,除了腰间佩刀,未见大型兵器。而且队伍中还有十几辆马车,装的似乎是礼物。
“阿史那先生,”李元芳语气稍缓,“既如此,本将立即入宫禀报。但在得到旨意前,贵使团需在城外驿站等候,不得擅动。”
“谢将军!”阿史那德躬身。
李元芳转身下城,对守将吩咐:“加强警戒,严密监视使团动向。若有异动,立即示警。”
“遵命!”
未时三刻,紫微宫政事堂。
林薇、狄仁杰、姚崇、李元芳紧急议事。
“突厥使团突然造访,所为何事?”林薇问。
李元芳汇报了城门前的情况:“据阿史那德说,西突厥准备进攻东突厥,东突厥希望大周出面调停。但臣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狄仁杰抚须:“确实蹊跷。若只是请求调停,完全可以按正常渠道遣使。如此突然造访,更像是在...制造既成事实,逼我们表态。”
姚崇点头:“而且时机很微妙。大婚刚过,新政正在全国推行,朝中尚有不稳。突厥此时来,无论我们如何应对,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林薇沉思:“那依诸公之见,该如何应对?”
李元芳道:“臣以为,当按制度办事,让他们在城外等候,待查明真实意图后再做决定。”
狄仁杰摇头:“不妥。突厥使团已到城下,若拒之门外,传出去会说大周傲慢,有损国威。更何况,他们打着‘请求调停’的旗号,若我们不理,西突厥真打起来,我们也有责任。”
姚崇提出折中方案:“不如先让他们入城,安排在鸿胪寺驿馆,但限制行动。同时派人严密监视,并立即联络我们在草原的探子,核实西突厥是否真要动武。”
林薇点头:“姚相之议稳妥。元芳,你安排禁军,严密监控使团。狄公,你以政事堂名义,召见使团,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但记住——只听不说,不表态。”
她顿了顿:“另外,立即通知西突厥使团(大婚时留下常驻洛阳的),告诉他们东突厥使团来了,看他们什么反应。”
“是!”
布置完毕,林薇补充一句:“此事暂时不要惊动陛下。陛下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自大婚后,武则天确实减少了临朝次数,更多政务交给林薇处理。这既是放权,也是考验。
众臣明白其中深意,齐声道:“臣等明白。”
申时,鸿胪寺驿馆。
东突厥使团被安置在此,四周由禁军把守,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使团首领拔野古对此极为不满:“这算什么?把我们当犯人看管吗?”
谋士阿史那德倒是淡定:“既来之,则安之。大周对我们有戒心很正常,毕竟我们没按规矩来。”
他坐在房中,慢悠悠地喝着茶:“重要的是,我们要见到皇太女,把可汗的意思传达给她。”
“可是他们会见我们吗?”拔野古烦躁地踱步,“听说那个林薇很厉害,连吐蕃赞普都被她逼得称臣纳贡。”
“所以才要见她。”阿史那德眼中闪着精光,“可汗说了,这个女子不简单。若能争取到她支持,东突厥就能压倒西突厥,统一草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政事堂狄相到!”
阿史那德立即起身整理衣冠,拔野古也收敛了情绪。
狄仁杰只带了两个随从,缓步走入。
“特使远来辛苦。”狄仁杰拱手,“老朽狄仁杰,奉皇太女之命,特来拜会。”
阿史那德连忙还礼:“狄相大名,如雷贯耳。外臣阿史那德,见过狄相。”
双方寒暄入座。
狄仁杰开门见山:“特使此次突然造访,所为何事?草原上...发生了什么?”
阿史那德叹了口气:“不瞒狄相,草原危矣。西突厥乌苏米施可汗,正在集结十万大军,准备进攻我东突厥。我东突厥虽不惧战,但一旦开战,草原必将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声音恳切:“我家可汗仰慕大周文明,向往和平。故派外臣前来,请求大周皇帝和皇太女出面调停,制止这场战争。”
狄仁杰不动声色:“调停?大周与突厥是邻国,自当希望边境安宁。但草原之事,终究是突厥内部事务,大周不便过多干涉。”
“这不是干涉,是主持公道。”阿史那德道,“乌苏米施可汗野心勃勃,若让他统一草原,下一个目标必是大周。而我家可汗,只求自保,愿永为大周藩属,世代友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这是可汗的一点心意,请狄相转呈皇帝和皇太女。若大周能主持公道,东突厥愿割让边境三百里草场,作为大周牧马之地。此外,每年贡马五千匹,羊十万头。”
礼单上的数字让狄仁杰心中一震。这手笔太大了!
但他面上依然平静:“特使诚意,老朽感受到了。但此事关系重大,需禀明皇太女,由皇太女定夺。”
阿史那德点头:“理当如此。只是...时间紧迫。据探子报,西突厥大军已集结完毕,半月内必动刀兵。还请大周早做决断。”
谈话持续了一个时辰。阿史那德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求救”的姿态。
然而,狄仁杰离开驿馆后,脸色却凝重起来。
“太急了。”他对随从说,“也太慷慨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同一时间,西突厥常驻使团驻地。
使臣骨咄禄(虚构人物)接到东突厥使团入城的消息,勃然大怒。
“默棘连这老狐狸!居然偷偷跑来洛阳!”他在厅中来回踱步,“他一定是想联合大周对付我们!”
副使劝道:“大人莫急。大周未必会信他。”
“但那个林薇...”骨咄禄咬牙,“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若真信了默棘连的鬼话,我们就麻烦了。”
他沉思片刻:“立即派人回草原,禀报可汗,东突厥可能已与大周勾结。同时...我们也要行动。”
“如何行动?”
骨咄禄眼中闪过寒光:“查!查东突厥使团来洛阳的真正目的!还有...联络我们在洛阳的人,准备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