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结束后，骨咄禄匆匆离开皇宫。

他一回到驿馆，就召集副使密议。

“林薇单独见了阿史那德，又单独见了我。”骨咄禄沉声道，“她给了我们铁器出口的承诺，但要求我们谈判时不要强硬。你们说，她给了东突厥什么承诺？”

副使们面面相觑。

“大人，会不会是...军事支持？”一个副使猜测，“东突厥一直想得到大周的军事援助，如果他们答应了撤兵，大周可能会暗中支持他们？”

另一个副使摇头：“也可能是贸易优惠。我听说，大周最近在改革互市，东突厥离大周近，肯定想多占好处。”

骨咄禄越想越不安。

无论是什么，东突厥肯定从大周那里得到了好处。而自己得到的，只是一个空口承诺。

“不行，我得查清楚。”他咬牙，“派人去东突厥使团那边打探，看看阿史那德那老狐狸，到底搞了什么鬼！”

接下来的两天，洛阳城里暗流涌动。

东突厥和西突厥使团互相猜忌，互相刺探。阿史那德怀疑骨咄禄私下得到了大周的军事支持；骨咄禄怀疑阿史那德得到了贸易特权。

双方都派人在对方驿馆外监视，甚至收买对方使团中的人员。

这种内讧，自然逃不过“听风”的眼睛。

四月二十四日晚，苏显儿向林薇汇报最新情况。

“殿下，东西突厥使团已经彻底互相猜忌了。”她笑道，“阿史那德今天派人跟踪骨咄禄，骨咄禄则收买了东突厥使团的一个翻译。双方都在打探对方从大周这里得到了什么承诺。”

林薇满意地点头：“很好。让他们猜去吧。猜得越凶，他们的联合就越脆弱。”

“不过，”苏显儿担忧道，“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万一他们发现我们是在挑拨离间，反而同仇敌忾怎么办？”

“不会。”林薇自信道，“突厥人的性格我了解。他们可以一起对抗外敌，但绝不会真正信任对方。尤其是涉及到具体利益时，他们的矛盾就会暴露。”

她站起身：“明天就是第三次召见，这次朕要当着两国使团的面，彻底打破他们的幻想。”

“殿下打算怎么做？”

林薇眼中闪过锐光：“明日朝会上，朕要当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的面，向阿史那德和骨咄禄提出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会让他们原形毕露。”

四月二十五日，大朝会。

今日的朝会格外隆重，不仅文武百官到齐，在京的各国使节也全部受邀列席。大家都知道，今日要议的是草原调停的最终方案。

林薇坐在储君位上，神色肃穆。

“宣东突厥、西突厥使臣觐见——”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走进大殿。两人虽然并肩而行，但眼神没有任何交流，反而充满了戒备。

“二位特使。”林薇开口，“调停使团三日后就要出发。在出发前，朕有几个问题，想当着诸国使节的面，问问二位。”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对视一眼，都感到不妙。

“殿下请讲。”两人齐声道。

林薇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两位突厥特使身上。

“第一个问题，”她声音清亮，“东突厥和西突厥，到底是谁先挑起的战争？”

大殿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阿史那德抢先道：“当然是西突厥！他们无故犯我边境，杀我子民...”

“你胡说！”骨咄禄怒道，“是你们先劫掠我们的商队！去年十月，在金山脚下，你们杀了我们三十多个商人！”

“那是你们的人假扮商人，刺探军情！”

“你们才是假扮商人的强盗！”

两人又吵了起来。

林薇冷喝：“够了！”

两人噤声。

“这就是朕看到的。”林薇环视全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战争的真相只有一个。二位各执一词，让大周如何调停？”

她顿了顿：“所以，调停使团到草原后，会亲自调查此事。无论是谁先挑起战争，都必须承担责任。”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脸色都变了。

调查？那不就露馅了？双方其实都有挑衅行为，只是谁先谁后的问题。真调查起来，谁都逃不掉。

“第二个问题，”林薇继续，“东突厥和西突厥，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向阿史那德：“阿史那先生，你说西突厥侵略你们。那东突厥想要什么？是要西突厥赔偿损失？还是要西突厥割让土地？”

阿史那德犹豫了。

他当然想要土地，但这话不能当众说。否则就显得东突厥贪得无厌。

“我们...我们只要西突厥停止侵略，赔偿损失，保证不再犯边。”他斟酌着说。

林薇又看向骨咄禄：“骨咄禄先生，你说东突厥挑衅。那西突厥想要什么？是要东突厥道歉？还是要东突厥让出某些牧场？”

骨咄禄同样犹豫。

他想要的是整个草原的霸权，但这话更不能说。

“我们只要东突厥停止挑衅，归还劫掠的财物，保证边境安宁。”他答道。

林薇笑了：“也就是说，双方的要求其实差不多——停止敌对，赔偿损失，保证和平。”

她转身面向百官和使节：“诸位听到了吗？东突厥和西突厥，都说自己是被侵略的一方，都说自己只要和平。那问题来了——既然双方都想要和平，为什么仗还打不停？”

这个问题，问得两人哑口无言。

是啊，既然都说要和平，为什么还打仗？

“因为，”林薇自问自答，“你们要的不仅仅是和平，还有利益。东突厥要西突厥的牧场，西突厥要东突厥的商路。所谓的和平条件，只是掩盖真实野心的幌子。”

这话一针见血，戳穿了双方虚伪的面具。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三个问题，”林薇的声音陡然转冷，“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东突厥和西突厥，是真的想接受大周的调停，还是想借调停拖延时间，暗中备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更是大惊失色。

“殿下何出此言？”阿史那德急道，“东突厥诚心接受调停，绝无二心！”

骨咄禄也道：“西突厥也是诚心的！”

“诚心？”林薇冷笑，“那为什么，朕听说你们私下会面，商议联合对抗大周？”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目瞪口呆。

他们秘密会面的事，林薇怎么会知道？

“是不是很奇怪，朕怎么会知道？”林薇走到两人面前，“你们以为在驿馆密谋，就没人知道？你们以为贿赂几个杂役传递消息，就万无一失？”

她提高声音：“告诉你们，在大周的地界上，没有什么能瞒过朕的眼睛！你们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清楚楚！”

两位特使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

他们的密谋暴露了，联合对抗大周的计划破产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背负“欺骗天朝”的罪名。

“现在，”林薇转身走回座位，“朕再问你们一次——东突厥和西突厥，到底想不想和平？”

阿史那德和骨咄禄跪倒在地。

“殿下恕罪！”阿史那德颤声道，“外臣...外臣一时糊涂，请殿下责罚！”

骨咄禄也道：“外臣知错了！西突厥真心求和，绝不敢欺骗天朝！”

林薇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良久，才缓缓开口：“朕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

两人抬起头，眼中露出希望。

“调停使团照常出发，都护府照常设立。”林薇道，“但你们要记住——这是大周给你们的最后机会。若再敢阳奉阴违，暗中勾结，大周绝不轻饶！”

“谢殿下！谢殿下！”两人连连叩首。

“退下吧。”

两人如蒙大赦，狼狈退出大殿。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薇的威严和智慧所折服。

三问使臣，步步紧逼，层层剥开突厥人的虚伪面具，最终逼得他们当众认罪。

这种手段，这种气魄，令人敬畏。

狄仁杰和姚崇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李元芳看着林薇，眼中充满骄傲。

这才是他的妻子，大周的皇太女，未来的女帝。

她有智慧，有魄力，有手段，足以驾驭这个庞大的帝国。

林薇重新坐下，环视全场。

“诸位使节都看到了。”她朗声道，“大周以诚待人，但也绝不容忍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