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清晨,洛阳城外。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狄仁杰使团一千五百人整装待发,队伍绵延里许。最前方是狄仁杰的马车,随后是副使姚崇、护卫将军王孝杰,再往后是使团官员、护卫将士,最后是满载物资的车辆。
林薇亲率文武百官前来送行。
“狄公,”林薇端起践行酒,“此去草原,千里迢迢,路途艰险。朕愿狄公一路平安,谈判顺利,早日凯旋!”
狄仁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殿下放心,老臣定不辱使命!”
他又看向姚崇:“姚相,草原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姚崇郑重道:“阁老放心,下官定当全力辅佐。”
李元芳走到王孝杰面前,将一柄宝剑递给他:“王将军,这是陛下赐我的龙泉剑,今日转赠于你。望你护卫狄公周全,扬我军威!”
王孝杰单膝跪地,双手接剑:“末将誓死护卫狄阁老!人在使团在!”
“好!”李元芳扶起他,“等你们回来,我为你们接风洗尘!”
送别仪式结束,使团开拔。车轮滚滚,马蹄声声,队伍缓缓向北而去。
林薇站在城楼上,目送队伍消失在远方,心中五味杂陈。
“薇儿,”李元芳轻声问,“担心吗?”
“担心。”林薇坦然,“突厥人不会轻易让步,谈判必定艰难。我担心狄公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奔波和谈判劳心。”
“狄公身体硬朗,且有姚相辅佐,不会有事。”李元芳安慰,“况且,王孝杰带的一千五百人,都是精锐。寻常马匪,近不了身。”
林薇点头,但眉头仍未舒展:“我不是担心路上安全,是担心谈判本身。突厥人现在被我们逼到墙角,定会想方设法刁难。”
“那就看狄公的智慧了。”李元芳道,“狄公纵横朝堂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定能应对。”
两人正说着,苏显儿匆匆上城楼。
“殿下,边境急报!”
林薇心中一紧:“说。”
“云州、朔州、代州三地边军来报,昨日至今,突厥游骑在边境频繁活动。”苏显儿呈上军报,“虽未越境,但挑衅意味明显。云州守将请示,可否主动出击,驱逐这些游骑?”
李元芳接过军报细看,脸色沉了下来:“这是给狄公使团下马威。使团刚出发,他们就在边境闹事,想给谈判增加筹码。”
林薇冷笑:“打错了算盘。传朕口谕——边境各军加强戒备,若突厥游骑敢越境一步,格杀勿论!但若未越境,不必主动出击,以免授人以柄。”
“是!”
苏显儿退下后,李元芳问:“不主动出击,会不会显得我们软弱?”
“不会。”林薇摇头,“这叫克制。突厥人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先动手,这样他们就有借口破坏谈判。我们偏不上当。”
她顿了顿:“不过,克制不等于软弱。元芳,你即刻起草军令,命陇右、河东两道兵马,向边境靠拢。不越境,但要在边境五十里内驻扎,形成威慑。”
李元芳眼睛一亮:“以势压人?”
“对。”林薇眼中闪过锐光,“告诉突厥人——大周热爱和平,但也不惧战争。谈,我们奉陪;打,我们随时恭候!”
五月初三,大朝会。
狄仁杰使团已出发三日,边境局势愈发紧张。朝堂上,关于应对之策的争论也日益激烈。
以兵部尚书王孝杰(同名不同人)、左武卫大将军李多祚为首的武将集团,主张强硬应对。
“殿下!”王孝杰出列奏道,“突厥人欺人太甚!狄阁老使团刚走,他们就在边境挑衅,分明是没把大周放在眼里!臣请命,率军出征,给突厥人一个教训!”
李多祚附议:“王尚书所言极是!突厥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越嚣张。只有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老实!”
文官集团意见不一。
户部尚书裴耀卿担忧道:“打仗耗费巨大。去年北伐刚结束,国库尚未充盈,此时开战,恐难支撑。”
工部尚书张说也道:“边境筑城、修路等工程正在关键时期,若开战,工程势必停滞,前功尽弃。”
两派争论不休,朝堂上一片嘈杂。
林薇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这时,御史中丞宋璟出列:“殿下,臣以为,战与和,不是非此即彼。可一边谈判,一边备战。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有能力打。”
这话相对折中,获得不少人赞同。
但王孝杰不服:“宋御史此言差矣!备战备战,备到何时?难道要等突厥人打到家门口才动手?到那时就晚了!”
“王尚书此言,是认定谈判必败?”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新任礼部尚书崔浞。
自那日被林薇点醒后,崔浞仿佛换了个人。他不再拘泥旧制,反而开始思考新路。
王孝杰一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崔浞追问,“狄阁老使团刚出发三日,王尚书就认定谈判必败,要开战。这是对狄阁老没信心,还是对大周没信心?”
这话问得诛心。
王孝杰涨红了脸:“我...我只是...”
“王尚书忠心为国,朕知道。”林薇终于开口,“但崔尚书说得对。狄公使团刚出发,我们就讨论开战,会让天下人觉得,我们根本没想和谈,只想打仗。”
她环视群臣:“今日,朕把态度说清楚——大周希望和平,愿意为和平付出努力。所以朕派狄公出使,去谈判。但大周也不惧怕战争,若谈判失败,突厥执意动武,大周奉陪到底!”
顿了顿,她提高声音:“从今日起,朝廷进入战时体制。户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为可能发生的战争做准备。但这一切,都是在谈判的前提下。在狄公带回谈判结果前,大周不会主动开战。”
这个表态,既强硬又克制,既展现了决心,又留下了余地。
朝臣们纷纷点头。
“殿下英明!”
林薇继续道:“另外,朕宣布——成立‘北境事务统帅部’,由李元芳任统帅,统筹北境所有军事、外交事务。王孝杰尚书、李多祚将军为副统帅,协助李将军。”
“臣遵旨!”李元芳、王孝杰、李多祚齐声应道。
这个任命意义重大。北境事务统帅部,等于把边境军权、外交权集中到李元芳手中。从此,边境事,李元芳说了算。
文官们虽然有些担忧军权集中,但想到李元芳是林薇的丈夫,且为人稳重,也就释然了。
朝会结束后,林薇留下李元芳、王孝杰、李多祚三人。
“三位将军,”林薇正色道,“北境之事,朕就托付给你们了。记住八个字——外松内紧,引而不发。”
“请殿下明示。”李多祚道。
“外松,是对突厥人。”林薇解释,“表面上,我们还在谈判,还在争取和平。边境军队,不要主动挑衅,不要越境行动。”
“内紧,是对我们自己。”她继续,“军队要加紧训练,物资要加快储备,情报要严密监控。一旦谈判破裂,我们要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投入战斗。”
李元芳点头:“臣明白。就是做好打的准备,但不先动手。”
“对。”林薇道,“引而不发,是最强的威慑。让突厥人知道,我们有能力打,也准备打,但我们不先打。这样一来,他们在谈判桌上就会掂量掂量——是接受我们的条件,还是面对我们的军队?”
三位将军相视一笑。
“殿下这招高明!”王孝杰赞道,“既占了大义,又握了主动!”
“不过,”李多祚担忧,“若突厥人先动手呢?”
林薇眼中寒光一闪:“那就不用客气了。自卫反击,天经地义!”
五月初五,云州边境。
李元芳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观察远处草原。三十里外,突厥骑兵的身影隐约可见。他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在边境线外游弋,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
“将军,这都三天了。”云州守将张守珪愤愤道,“他们天天这样,扰得边境不得安宁。要不,我带一队骑兵出去,把他们赶走?”
李元芳放下望远镜:“不,让他们看着。他们看得越久,心里越没底。”
“没底?”
“对。”李元芳指着城内,“你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张守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城内,士兵们正在加固城墙,搬运守城器械;城外,工兵在挖掘壕沟,布置陷阱;更远处,新建的军营里,炊烟袅袅,显然驻有重兵。
“我们在备战。”李元芳道,“而且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备战。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动手,为什么不动手。这种不确定性,会让他们恐慌。”
张守珪恍然大悟:“将军高明!这叫...攻心为上?”
“可以这么说。”李元芳点头,“打仗,不一定要动刀动枪。心理战,有时候更有效。”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北而来,直奔城门。
“报——狄阁老使团已过长城,进入草原!”
李元芳精神一振:“好!使团安全就好。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巡逻,确保使团后路安全。”
“是!”
使团进入草原的消息,很快传到突厥牙帐。
东突厥可汗默啜(注:历史上默啜可汗此时在位,与武则天时期对应)正在大帐中宴饮,听到消息,放下酒杯。
“狄仁杰...终于来了。”
帐下,左贤王阿史德元珍(历史上默啜可汗的重臣)道:“可汗,狄仁杰是大周第一名臣,智慧过人。此番前来,必有所图。”
默啜冷笑:“有所图?图什么?图我草原土地?图我突厥臣服?”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告诉狄仁杰,本汗在乌德鞬山等他。那里是我突厥圣山,在那里谈判,才显诚意。”
“可汗,”阿史德元珍提醒,“乌德鞬山距边境三百里,深入草原。狄仁杰敢去吗?”
“他不敢去,就说明大周没诚意。”默啜阴险一笑,“他敢去...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帐中众将哄笑。
但阿史德元珍眉头微皱。他比默啜更了解大周,了解狄仁杰。这个人,敢来草原,就一定有准备。
“可汗,”他谨慎道,“狄仁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一千五百护卫,领队的是王孝杰,大周名将。而且,边境上,李元芳陈兵十万,虎视眈眈。我们若对狄仁杰不利,李元芳必会报复。”
默啜笑容一滞:“李元芳...那个杀神?”
他想起去年北伐,李元芳率军横扫草原,连破突厥十八寨,生擒西突厥可汗。那一战,让“李元芳”三个字成为草原的噩梦。
“可汗,不如这样。”阿史德元珍献策,“我们在谈判桌上刁难狄仁杰,提一些他不可能答应的条件。拖时间,拖到冬天。草原大雪封山,他们自然得撤。到时候,谈判不成,责任在他们,不在我们。”
默啜思索片刻:“好,就这么办。不过,条件要提得狠一些。我要大周开放所有互市,取消关税,还要...岁币!”
“岁币?”众将惊讶。
“对,岁币!”默啜恶狠狠道,“大周不是有钱吗?每年给我们五十万匹绢,二十万两白银!不给,就开战!”
阿史德元珍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件,狄仁杰绝不可能答应。大周现在如日中天,怎么可能给突厥岁币?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应道:“是,臣这就去准备谈判条件。”
五月初十,乌德鞬山。
狄仁杰使团历经十天跋涉,终于抵达。一路上,他们见识了草原的辽阔,也感受到了突厥人的敌意。所过之处,牧民远远避开,骑兵暗中跟随,气氛紧张。
“阁老,默啜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姚崇低声道,“选在乌德鞬山谈判,距边境三百里。万一有事,援军难至。”
狄仁杰神色平静:“既来之,则安之。默啜想用地理优势压我们,我们就用气度折服他。”
使团在山下扎营。王孝杰布置防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次日,谈判开始。
突厥大帐内,默啜高坐主位,左右文武排列。狄仁杰、姚崇、王孝杰三人入帐,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