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使臣狄仁杰,参见可汗。”狄仁杰拱手行礼,依的是外交礼节,而非君臣之礼。
默啜眯起眼:“狄公远来辛苦。坐。”
三人落座。
“狄公此来,所为何事?”默啜明知故问。
狄仁杰开门见山:“为草原和平而来。大周愿做中间人,调停东、西突厥之争,促进草原安宁。”
默啜笑了:“调停?大周凭什么调停?草原的事,草原人自己解决,不劳大周费心。”
这话充满敌意。
但狄仁杰不慌不忙:“可汗此言差矣。草原安宁,关乎大周边境安宁。若草原战火不断,难民涌入大周,盗匪劫掠商旅,大周岂能坐视?”
他顿了顿:“况且,东、西突厥都曾向大周请求调停。可汗忘了?”
默啜语塞。阿史那德确实以他的名义向大周求援过,虽然那是策略,但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那...大周打算怎么调停?”他改口。
狄仁杰呈上方案:“第一,东、西突厥立即停火,各自后退五十里,设立缓冲带。”
“第二,成立‘草原盟会’,由大周主持,东、西突厥及各部落参加,共同商议草原事务。”
“第三,大周在云州设都护府,维护边境安宁,保障贸易畅通。”
三条方案,条条在理。
但默啜看都没看,直接道:“这些条件,本汗可以考虑。但大周也要答应本汗几个条件。”
“可汗请讲。”
默啜清了清嗓子:“第一,大周开放所有边境互市,取消关税,突厥商人可自由进出。”
狄仁杰皱眉:“取消关税?这...”
“第二,”默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大周每年给东突厥岁币——绢五十万匹,银二十万两。”
帐中一片哗然。
姚崇忍不住道:“可汗,这条件太过分了!大周从未给任何国家岁币!”
“那就从今天开始!”默啜蛮横道,“第三,大周撤除云州都护府,边境驻军不得超过五千。”
他盯着狄仁杰:“这三个条件,答应了,咱们再谈调停。不答应...那就请狄公原路返回吧!”
赤裸裸的讹诈。
王孝杰手按剑柄,眼中冒火。姚崇气得脸色发白。
只有狄仁杰,依旧平静。
他缓缓起身:“可汗的条件,老臣听到了。但老臣也有几句话,想对可汗说。”
“说吧。”
狄仁杰环视帐中突厥文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臣来草原前,皇太女殿下曾交代——大周愿与突厥和平共处,但和平是平等的,不是屈辱的。大周可以给朋友美酒,但不会给敌人岁币。”
他看向默啜:“可汗要岁币,是把大周当敌人,还是当凯子?”
默啜脸色一变。
“至于撤除都护府...”狄仁杰继续,“云州是大周国土,在大周国土上设都护府,天经地义。可汗的牙帐周围,不也有卫队吗?难道可汗会允许大周要求你解散卫队?”
这话问得默啜哑口无言。
“最后,”狄仁杰正色道,“老臣奉劝可汗一句——国与国相交,贵在诚信,贵在互惠。若只想着占便宜,不想着付出,那和平永远不会来。”
他拱手:“今日谈判,看来是谈不成了。老臣告辞。但老臣会把可汗的条件,原原本本报给朝廷。至于朝廷如何回应...那就不是老臣能左右的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姚崇、王孝杰紧随其后。
默啜愣在座上,直到三人出帐,才反应过来。
“等等!”他喊道。
狄仁杰停步,回头:“可汗还有何事?”
默啜脸色变幻。他本想刁难狄仁杰,逼大周让步,没想到狄仁杰如此强硬,直接要走。
若真让狄仁杰走了,谈判破裂的责任就在他。到时候,大周有了开战的借口,边境那十万大军...
想到这里,默啜冷汗下来了。
“狄公...留步。”他语气软了,“条件...可以再商量。”
狄仁杰微微一笑:“那就等可汗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他走了,留下默啜和一帐目瞪口呆的突厥人。
五月十五,狄仁杰的紧急奏报送达洛阳。
林薇在偏殿召集重臣,商议对策。
“默啜的条件,诸位都看了。”林薇将奏报递给众人,“岁币、撤军、免税...这是把大周当肥羊宰。”
李元芳第一个表态:“绝不能答应!答应了,大周尊严何在?”
王孝杰(兵部尚书)怒道:“打!必须打!让默啜知道,大周不是软柿子!”
文官们相对谨慎。
姚崇(留守洛阳的宰相)道:“打是最后选择。能否再谈谈?狄公在奏报中说,默啜后来态度软化,愿意再商量。”
“怎么商量?”崔浞皱眉,“岁币是底线,这个绝不能给。给了,大周就成了第二个宋。”
众人议论纷纷。
林薇静静听着,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诸位的意思,朕明白了。主战的有理,主和的也有理。但朕想问一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若我们给了岁币,默啜会满足吗?不会。他会要更多。今年五十万匹绢,明年就要一百万匹;今年二十万两银,明年就要四十万两。欲壑难填,就是这个道理。”
“若我们撤了都护府,边境会安宁吗?不会。突厥骑兵会肆无忌惮地越境劫掠,因为没人管了。”
“若我们免了关税,商旅会安全吗?不会。没有关税收入,我们就没钱养边军,没钱修边防。到时候,商旅更不安全。”
她环视群臣:“所以,默啜的条件,不是和平的条件,是战争的条件。答应这些条件,等于自废武功,自取灭亡!”
这话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殿下的意思是?”李元芳问。
林薇斩钉截铁道:“告诉狄公——岁币,一分不给;都护府,必须设;关税,可以谈,但不能免。这是底线,不容让步!”
顿了顿,她补充:“同时,命河东、陇右两道,再增兵五万,向边境集结。命水师北上,驻泊登州,威胁突厥侧翼。”
这是全面备战的姿态。
王孝杰激动道:“殿下英明!臣愿为先锋!”
“不,”林薇摇头,“还不是打仗的时候。增兵是威慑,是告诉默啜——大周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想谈,我们奉陪;你想打,我们随时恭候!”
她看向李元芳:“元芳,你亲自去边境一趟,坐镇云州。让默啜知道,大周最精锐的军队,最善战的将领,就在他眼前。”
李元芳单膝跪地:“臣遵旨!”
林薇又看向众人:“从今日起,朕就是主战派的领袖。但朕要的主战,不是好战,是有尊严的和平。我们追求和平,但绝不用尊严换和平;我们避免战争,但绝不惧怕战争!”
“臣等谨记!”群臣齐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林薇的立场。
她不是莽夫,不是战争狂人。她有智慧,知道什么时候该谈,什么时候该打。她有骨气,绝不用屈辱换和平。
这样的领袖,值得追随。
五月二十,李元芳抵达云州。
他到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草原。
“李元芳来了!”
“那个杀神来了!”
突厥营中,人心惶惶。
默啜在大帐中焦躁不安:“李元芳...他来干什么?难道真要开战?”
阿史德元珍分析:“可汗,李元芳此来,未必是要开战,更多是威慑。大周在边境陈兵十五万,李元芳亲临,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的耐心有限。”
“那...那怎么办?”默啜慌了。
他原本以为,大周会像以前那些中原王朝一样,为了和平愿意付出代价。没想到,这次碰上了硬茬。
“谈判吧。”阿史德元珍劝道,“真正地谈。狄仁杰给出的条件,其实不算苛刻。停火、缓冲带、盟会...这些对草原也有好处。至于都护府...云州本来就在大周手里,我们阻止不了。”
默啜不甘心:“那就这么认了?”
“不是认,是识时务。”阿史德元珍苦口婆心,“可汗,大周不是汉,不是隋,更不是那些软弱王朝。现在的女储君,比男人还强硬。跟她硬碰硬,吃亏的是我们。”
默啜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告诉狄仁杰,本汗愿意重新谈判。岁币...不要了。”
消息传到乌德鞬山,狄仁杰笑了。
“殿下这招敲山震虎,见效了。”
姚崇佩服道:“殿下真是...深谙人心。她知道默啜欺软怕硬,所以让李将军来,让默啜知道硬碰硬的代价。”
王孝杰摩拳擦掌:“可惜,打不起来了。”
“不打是好事。”狄仁杰正色道,“打仗要死人,要花钱。能谈成,何必打?”
五月二十五,第二轮谈判开始。
这一次,默啜态度大变。他不再提岁币,不再要求撤都护府,只在关税和缓冲带范围上讨价还价。
狄仁杰据理力争,最终达成协议:
一、东、西突厥立即停火,各自后退三十里(原定五十里),设立缓冲带。
二、成立“草原盟会”,大周为主席,东、西突厥为副主席,每年召开一次会议。
三、大周在云州设都护府,驻军不超过一万(原定无限制)。
四、边境互市关税减半,为期三年。
协议达成,草原暂时恢复和平。
消息传回洛阳,朝野欢腾。
林薇站在紫微宫城楼上,看着满城灯火,心中感慨。
“薇儿,你成功了。”李元芳站在她身边,“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最高明的胜利。”
林薇摇头:“不,这只是一时的和平。突厥人不会真的服气,他们只是在等待机会。”
她望向北方,目光深远:“真正的和平,要靠实力维持。我们要做的,是让大周越来越强,强到无人敢犯。”
“我会帮你。”李元芳握住她的手,“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两人相视而笑。
月色下,他们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共同撑起这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