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绝路逢生
隧道内震耳欲聋的枪声尚未完全消散,硝烟混杂着污水的恶臭猛烈地灌入陈默的口鼻。就在那把粗短霰弹枪冰冷的枪口即将朝他头颅喷发的前一刹那,自他身后破洞方向的黑暗中射来的子弹,精准地擦过那持枪者的手腕!血花瞬间在昏黄的防爆灯光下炸开!
“呃啊!”持枪者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手腕剧颤,那把致命的霰弹枪脱手而出,砸在金属步道边缘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旋即落入下方浑浊的污水中,只溅起一片粘稠的浪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陈默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剧痛!他根本无暇思索是谁开的枪,身体在霰弹枪脱手的瞬间如同濒死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刚从污水里探出的上半身猛地向前一扑,唯一能动的右臂再次狠狠抓向对方那只受伤的手腕!冰冷的污水和刺鼻的机油味裹挟着他,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那手腕受伤的袭击者反应同样快得骇人!剧痛虽让他失枪,但战斗本能仍在!面对陈默这亡命一扑,他非但不退,受伤的左手竟闪电般从腰间一抹,一道冷冽的寒光在他指间乍现——那是一把短小精悍、刀身略带弧度的特制短刀!刀锋撕裂污浊的空气,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锐响,毫不留情地反撩向陈默扑来的咽喉!动作狠辣刁钻,完全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陈默瞳孔骤缩!扑击的势头已无法改变,咽喉要害眼看就要撞上那致命的刀锋!生死一线之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猛地将身体向右侧竭力偏转!
嗤啦!
冰冷的刀锋紧贴着陈默左侧脖颈掠过,薄棉袄的领口连同下方一小片皮肉被瞬间划开!一股滚烫的血线飙射而出,溅在冰冷潮湿的隧道壁上!钻心的疼痛混合着冰冷的死亡触感让陈默浑身一颤,扑击的势头也随之瓦解,重重摔在湿滑的步道边缘,半边身子几乎再次滑入污水中!
就在那袭击者刀锋划伤陈默脖颈的同时,他身后破洞方向的隧道深处,第二声枪响再次炸裂!
砰!
这一次的距离似乎更近一些!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目标赫然是袭击者因挥刀而暴露出的左肩胛位置!袭击者显然对黑暗中这精准而致命的冷枪忌惮到了极点!他顾不上对陈默补刀,在第二声枪响的瞬间,身体以一个极其怪异的扭曲姿势猛地向步道另一侧翻滚!子弹擦着他的后背衣物呼啸而过,打在后方粗大的锈蚀管道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袭击者翻滚的动作迅捷如狸猫,借着管道和水泥墩的掩护,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放弃了落入污水中的霰弹枪,整个人如同融入了隧道的阴影,朝着与枪声来源相反的方向疾速退去!脚步声快速消失在隧道前方的黑暗中,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杀意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陈默靠着冰冷的金属步道边缘剧烈喘息,脖颈伤口的鲜血不断涌出,浸透了破烂的棉袄领口,温热粘稠。冰冷的污水浸泡着他下半身,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隧道的黑暗深处,那个他刚刚钻过来的破洞后面,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有防爆灯惨淡的光晕在污浊空气中切割出模糊的光暗界限。是谁?两次精准的射击,救了他的命,却又深藏不露。
呜——呜——!
先前那隐约的、如同巨兽低吼般的警笛轰鸣声再次穿透厚重的土层,清晰地灌入隧道,这一次更加密集,如同催命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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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腐朽的木板门被一只穿着黑色警用皮靴的脚粗暴地踹开,碎屑纷飞!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河滩冰冷的湿气猛地灌入棚屋,吹得里面堆积的破烂杂物簌簌作响。一个穿着深蓝色巡捕制服、戴着大盖帽的身影堵在门口,手中紧握着一把黑色的韦伯利左轮手枪,枪口警惕地扫视着棚屋内部。昏沉的光线从他身后透入,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出来!看见你了!老老实实滚出来!”巡捕的声音带着外强中干的紧张,目光在堆满垃圾和破渔网的阴暗角落里逡巡。棚屋空间狭小,一眼几乎就能望到头,霉烂和粪便的恶臭令人作呕。
唐瑛蜷缩在最内侧角落一堆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破渔网裂的肋骨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自己鲜血的咸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呻吟。湿透的旗袍紧贴在身上,寒气刺骨,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透过渔网朽烂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模糊的巡捕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撞碎骨头跳出来!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巡捕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前踏了一步,皮靴踩在满地的垃圾上发出吱嘎的声响。他显然也受不了里面的恶臭,皱紧了眉头,目光扫过那些杂物堆。“妈的,难道看花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职责让他不敢大意。他枪口指向唐瑛藏身渔网堆前方的几个破箩筐和废弃木桶,“再不出来开枪了!”
机会!就在巡捕的注意力被前方杂物短暂吸引的瞬间!唐瑛眼中陡然爆发出孤注一掷的凶光!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痛苦和恐惧!她猛地从腥臭的渔网下扑出!如同扑向猎物的母豹,目标不是巡捕,而是他侧后方墙角那一堆半人高的、用破油毡布盖着的杂物!她的动作带起一阵腥风,破烂的渔网被猛地掀开!
“谁?!”门口的巡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枪口!但他只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迅疾无比地扑向墙角!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小的空间内接连炸开!灼热的弹头撕裂空气!然而唐瑛扑出的方向刁钻,几乎是贴着地面翻滚!子弹狠狠打在她身后的泥土地面和墙角杂物堆上!噗噗声中,泥土飞溅,一个破瓦罐被轰然打碎!
唐瑛在翻滚中,右手猛地抓住墙角那破油毡布覆盖物的一角,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向后一扯!
轰隆!
油毡布被扯落!撑着的、直径约半米的坍塌洞口!黑黢黢的洞口暴露出来,一股更浓烈的、带着河底淤泥腥气的阴冷寒风猛地从洞内倒灌而出!这显然是棚屋地基朽烂后塌陷形成,不知通向河滩下方何处!
枪口的硝烟尚未散尽,巡捕惊愕地看着墙角突然出现的黑洞,以及那个滚倒在洞口的灰色身影。他下意识地再次抬高枪口!
唐瑛根本不给对方瞄准的机会!在扯开油毡布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抓起刚才翻滚时顺手捞到的一块沉重的、棱角分明的碎砖!就在巡捕抬枪的瞬间,她借着翻滚的余势,身体猛地弹起上半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碎砖朝着门口巡捕的面门狠狠砸去!砖块带着呼啸的风声!
巡捕被这迎面砸来的凶器逼得狼狈地向后急退一步,慌忙侧头躲避!砖块擦着他的帽檐飞过,砰地砸在门框上,碎屑四溅!
就是这一退一躲的刹那!
唐瑛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向着那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洞猛地一缩!
“别跑!”巡捕气急败坏地怒吼着冲前一步,枪口再次指向洞口!
但洞口狭窄,唐瑛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黑暗之中,只听到洞内传来一阵身体摩擦着泥土和朽木向下滑落的窸窣声,越来越深,迅速远去!巡捕冲到洞口,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阴冷的河风带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妈的!见鬼!”巡捕对着黑洞洞的入口狠狠咒骂了一声,心有余悸。他不敢贸然钻下去,回头对着门外河滩上正赶上来的其他同伴气急败坏地吼道:“快!快报告!人钻进地洞跑了!快叫人来!通知水上巡捕房!封锁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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