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笃!笃笃!笃!”
三声急促、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叩击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骤然在诊室后墙堆放杂物的角落响起!
老赵如同被雷击中,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这个叩击的节奏!是只有他知道的、最紧急状况下才会启用的联络暗号!是“夜莺”?!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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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迷宫般棚户区的深处。
“夜莺”如同负伤的野兽,在迷宫般的狭窄缝隙里亡命奔逃。身后不远处,砖块垮塌声、急促的脚步声、凶狠的叫骂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咬着他的尾巴。肋下的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搅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喉咙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强效药丸带来的最后一点支撑彻底耗尽,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眼前的景物晃动、模糊、扭曲,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灰暗色块在疯狂旋转。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多少个弯,踢翻了多少个破烂的瓦罐。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嘶哑的杂音。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巷道稍微阻滞了片刻,叫骂声稍微远了一点。
就在他冲出一条堆满废弃染缸的短巷,试图扑入对面一排低矮破败窝棚的阴影时,脚下一滑!
“咔嚓!”
一块腐朽的木板被他踩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向旁边一个半塌的砖土结构的窝棚!
“哗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外墙被他撞塌了一大片!尘土弥漫!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翻滚着摔进了那个布满蛛网、充斥着霉烂和老鼠粪便气味的黑暗空间中!
巨大的撞击让他彻底懵了过去,眼前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尖锐的耳鸣。几秒后,一阵彻骨的剧痛才将他从半昏迷的边缘刺醒——肋下!伤口彻底崩裂了!温热的液体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腰腹间所有的衣物,黏腻、冰冷!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躺在冰冷的碎砖和尘土里,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那泊泊涌出的热血迅速流失。完了……终究……还是没能跑掉……唐瑛……老赵……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深渊时,他那摔落时下意识护住头脸、摊开在地面的右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泥土潮气的小东西。
求生欲带来的最后一丝本能,让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屈起手指,勾住了那个东西。它很小,很硬,外面似乎包裹着一层坚韧的油纸。
他用指尖艰难地摩挲着那东西的形状……圆柱体……很小……很硬……胶卷卷轴?!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却极其刺目的闪电!瞬间撕裂了他昏沉的意识!
魁爷手中的纸条?日本人要找的微型胶卷?!“影狐”深埋的备用洞穴?!难道刚才撞塌的这个废弃窝棚地下,就是那个埋藏点?!
这个念头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即将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将那冰冷的微型胶卷卷轴死死攥进掌心!指尖深深抠进包裹的油纸里!
几乎于此同时——
“这边!墙塌了!有动静!”凶狠的吼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窝棚坍塌的破口外!
尘土弥漫的黑暗中,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猛地刺了进来,粗暴地扫射着这片狭窄狼藉的空间!光束最终死死地定格在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被尘土覆盖、气息奄奄的“夜莺”身上!
“哈哈!找到了!在这儿!还没咽气!”一个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刺目的光柱像利剑刺得“夜莺”睁不开眼,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几个黑影堵在破口,如同索命的恶鬼。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碎砖瓦砾,狞笑着向他逼近。他攥着那枚冰冷胶卷的手,死死压在身下最深处的泥土里,掌心的刺痛是唯一真实的触感。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就在那黑影弯腰,一只粗糙的大手即将抓住他衣领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的西瓜被弹子击破的声音突兀响起!
那个正弯腰抓向“夜莺”的彪形大汉,动作骤然僵住!他的额头中央,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细小却异常精准的血洞!红白之物混杂着,缓缓从洞口渗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珠凸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骇,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怪响,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夜莺”面前,激起一片尘土!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弥漫着血腥和尘土气息的狭小空间!
“有枪手!找掩体!”短暂的死寂后,洞外传来另一个声音惊恐到扭曲的尖叫!
堵在破口的另外两个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翻滚躲避!
“噗!”又是一声轻微得几乎被忽略的闷响!
第二个试图翻滚躲避的汉子身体猛地一颤,后心处爆开一朵凄艳的血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枪声沉闷,并非青帮惯用的驳壳枪那种爆响!精准!冷酷!如同来自幽冥的死神镰刀!
“夜莺”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模糊地看到那两个倒地毙命的青帮打手尸体。肋下伤口涌出的血已经在他身下晕开一片冰冷的黏腻,带走他残存的热量。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弥漫的尘土,望向窝棚破洞外那片被低矮屋檐切割开的狭窄天空。
没有枪手现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外面那个侥幸逃过一劫的青帮打手显然被这神出鬼没、精准致命的狙杀彻底吓破了胆,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拖拽,连滚爬爬地逃向了巷子深处,脚步声慌乱远去,很快消失在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小道尽头。
窝棚废墟内外,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夜莺”攥着那枚冰冷胶卷的手,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开始剧烈颤抖。他试图撑起身体,却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致命的失血如同冰冷的海水,正迅速将他拖向黑暗的深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更加微弱。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着窝棚外狼藉的碎砖瓦砾,无比清晰地朝着他藏身的这个破口……
一步一步……
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