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透,帐内暖意犹存。
公主是被贴身侍女轻柔而略显急促的低声唤醒的。
“殿下,殿下?该起身了……上使传话,为使团行程,需即刻拔营。”
公主自锦衾中睁开眼,帐内烛火已燃,但透过帐幔缝隙,外头仍是沉沉的墨蓝。
“什么时辰了?”她微微蹙眉,声音带着初醒的绵软。
“刚过寅时三刻。”侍女低声回禀,小心地补充,“上使说……昨日在玉城耽搁了两个多时辰,今日需得提前赶路,方能如期抵达下一处。”
寅时三刻。比平日整整早了一个时辰。
公主静了一瞬,那点初醒的迷蒙迅速褪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没说什么,任由侍女服侍起身,只是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一直未曾消散。
这匹桀骜的烈马,不仅不服驯,还会用缰绳反过来抽打试图驾驭他的人。这种感觉……也不坏!
当她收拾停当,走出营帐时,外面并非军队拔营的肃杀,但一种紧绷感仍然弥漫在空气中。
使团众人动作皆比平日快上三分,车辆马匹已基本就位。她的车驾旁,侍从垂手恭立,一切就绪,只等她一人。
帷帽遮住了她的脸,让她的视线可以更长久的投向,那个无处不在的身影。
少将军已端坐马上,立于车队中前方,黑色的战马之上,墨色大氅与天色几乎要融为一体。
他似乎早已整装完毕,正与一名文吏模样的属官低声核对文书,玉白的侧脸在残余火把的映照下,分外醒目,仿佛这提前一个多时辰的喧嚣对他毫无影响。
那侧脸的线条,她不是第一次见,可每回撞见,总像头一遭般,让她移不开眼……让她心尖儿微微发麻。那张脸,委实太好看了些。
她眼睫几不可察地快速颤动了一下,回过神来,那抹笑意重新染上唇角,甚至比之前更深了些。
就是这样。越是坚冰,才越应将其融化,越是无视她,才越让她想…………撕破那层平静。
公主收回目光,正欲登车,眼尾余光却瞥见了那个正被两名军士引向队伍末尾一辆马车旁的身影,昨日收下的死囚——破军。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早起弄得有些困顿茫然,头上缠着整齐的白绷带。但脸上已洗净,足够让人看清他的容貌。
那是一张……过于标准,甚至可以说俊秀的中原男子面孔。
肤色是久伤失血的苍白,但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清晰挺拔,唇形薄而轮廓分明,即便眼神因伤病和药物显得空洞麻木,那份与周遭粗犷西域兵士,完全迥异,带着书卷气的清俊,依然清晰地凸显出来。
公主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些。昨夜匆忙,只觉轮廓尚可,可此刻看来竟然如此出挑。
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可那并不是对这张脸本身而产生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