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上车,反而转身,朝着少将军的方向,稍稍提高了声音:“将军。”
少将军闻声,与属官的低语停下,他转过头,策马缓行几步,在不远处停下,微微欠身:“殿下有何吩咐?”
公主的目光在他和破军的身上来回逡巡,唇角笑意加深:“本公主瞧着,破军这模样倒是周正得很,颇有几分……齐朝文士的风仪。将军以为呢?”
这话问得轻巧随意,但内里的试探,如同带着倒钩的软刺。
少将军平静地扫过,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公主,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皮相罢了,殿下,该启程了。”
滴水不漏!
公主闻言非但不恼,心底那簇火苗反而“腾”地一下,燃得更旺了些。
好,很好!
“将军说得极是。”她从善如流地点头,扶着侍女的手优雅登车。
在车帘落下前,她用恰好能让少将军听见的音量,对身旁侍女轻笑道:
“瞧,连将军都说,相貌无关紧要。本公主倒觉得,看着顺眼些,路上也舒心,不是么?”
马车缓缓启动,汇入开始移动的车流。公主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敲着窗棂,脸上笑意未减。
车驾外,少将军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方。一日疾行,暮色夹杂着夜间的寒气,逐渐侵染,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终于化作细密冰凉的雨,无声地浸湿了官道。
原本坚硬的土路渐渐泛起泥泞,车辙深陷,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公主车内早已燃起了小巧精致的铜手炉,她拢着貂裘,指尖仍觉寒意,无意识地轻轻搓着。
就在这时,队伍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且这次停顿的时间长得异常。
车轮不再转动,只有雨丝敲打车顶的单调声响,和隐约从前头传来的、模糊的人语。
“又怎么了?”公主终于不耐,蹙眉问道,声音在温暖的车厢里显得有些闷。接连的停顿和这阴寒天气,将晨起时那点兴味消磨殆尽,只剩被打扰行程的烦闷。
侍女探身问询,片刻后回禀,语气也带着一丝无奈:“殿下,前头……是一辆农家牛车,轮子陷在泥里,堵死了路。车上似乎还有个病重的孩子,围着些人,一时半会儿……”
“病重?”
公主打断,眉梢蹙得更紧,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恼意,“既有病人,更该速速挪开,围在那里作甚?去告诉将军,无论用什么法子,赶紧清道!这雨眼看着要大了,难不成全队在这荒郊野岭过夜?”
她想到湿冷的夜晚,可能延误的行程,心头那把因为早起和赶路而埋下的火苗,又蹿了起来。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障碍,与路边倒伏的树木无异。
前方的泥泞中,一辆极其破旧的牛车歪斜着,一个轮子深陷。驾车的老农满头雨水,徒劳地推着车辕。牛车上铺着些脏污的稻草,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蜷在上面,脸色青灰夹杂着潮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显然已近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