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穿透皇城的薄雾,文华殿东暖阁外已肃立着两排铁甲侍卫。他们不是普通的御林军,而是皇帝亲掌的内卫。
御座之上,那袭明黄色的身影隐于垂落的珠帘之后,无声无息,像一尊冰冷的鎏金神像。
殿内,三张紫檀木案呈品字形摆开,正对御阶。
刑部尚书坐在正中,面前堆着三尺高的卷宗。这位以铁面著称的老臣今日格外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惊堂木的边缘,那木头已被磨得温润如玉。
左侧,大理寺卿垂眸端坐,但他微微颤动的眼皮出卖了内心的波澜。右侧,都察院左都御史正低头整理衣袖,可那双手太过僵硬,连续两次都未能将衣袖边缘的褶皱给顺利的抚平。
他们都知道,今日要审的,不是普通案子。
是三皇子。
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福全将手里捧着一尊半人高的铜壶滴漏摆在殿中央。
清水自龙首铜壶缓缓渗出,垂落,“滴答……滴答……”,一声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得骇人。
殿内烛火高烧,将御座下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光洁的金砖上。三皇子轩辕彻跪在御案前的背脊,挺得僵直。
“带人证,苏音。”
大理寺卿的声音落下,侧门开合,一名身形单薄的素衣女子被引入。
她面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她是皇家乐坊的乐伎苏音,沈七拼死也要赎出的人。
她额头触地,声音透着虚脱后的沙哑:“民女苏音,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她低垂着头。殿中烛火的光晕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照不进那双眸子深处,可那里仿佛囚着一簇火,比那殿中的烛火还亮。
那簇火,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阴影与时间的阻隔……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深处,一处陈设清雅的闺阁内,灯火新亮。
祁落未着钗环,一身便装坐在案前。她手中是刚由灰影悄然送入的密报。
烛火在她沉静的眸中跳动。她的心却沉了下去。她看着手中迅速显影又消失的字迹,脑中已勾勒出文华殿上,那女子苏音苍白的面容。
她将密报一角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
祁落转身,从暗盒内沈七的名牌下,抽出一页旧档,那是私局的记录,记载着苏音与沈七之事。
苏音,泉州府衙看管帐簿阁楼的小厮沈七的意中人,皇家乐坊的乐妓,也是三个月前将泉州,府衙暗中消失三年的账簿,送进宫中美人宫殿之人。他与于沈七,郎情妾意情意不假。沈七欲赎苏音而力不足,也是真。
皇宫,文华殿内。
苏音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三年前春末,沈七托人带口信与我,说天无绝人之路,遇一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