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落立刻领会,眼眸微亮:“先生此法甚妙,当前正是悬案未决之时,那幕后之人此时断然不会完全不顾王二的尸身,暗中必会有人盯着义庄动静。那幕后之人自认已对王二了如指掌,若是此时出现了另一个人,他们定然会方寸大乱,一动,自然就会露出破绽。”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沙尘扑打着南城荒僻处那排低矮的房舍。此处是南城官办的义庄。
一道黑影笨拙地翻过土墙,他身着一身破烂的灰褐短打,脏兮兮的脸上连样貌都看不清,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正四处张望。他摸索着找到了角落里那间屋子。
他小心地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灯,只有角落里放着一口棺盖还未钉死的薄棺,这便是王二最后的栖身之所。三个月的时间,石灰只勉强延缓了尸身的腐败。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粗瓷碗、一小叠粗糙的黄纸,又摸出火折子。
他将纸钱在碗中点燃,火焰窜起,纸钱瞬间化作了片片的灰蝶,在狭小的屋内盘旋。
他俯身,压抑的哭声从喉间传出,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哥哥……报仇……”
整个祭祀过程简薄至极,从潜入到完毕,前后才不过半盏茶功夫。
最后,他仔细地踩熄了所有余烬,收起了瓷碗,从屋内小心的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才又如来时那般翻墙离去了。
而义庄内另一排屋子的墙角阴影之下,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动静,直到那黑影彻底的消失,他才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早已发麻的双腿,随后也转身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南城义庄灰烬彻底冷却的同时,皇宫文华殿里的气氛也凝冷的如同冰封。
从清晨直到夜幕低垂,三皇子一案的审理已持续了整整一日。
此时,御座上的帝王已满脸的疲惫,他抬起眼看向殿中那跪着已露出颓相的身影,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三,你还有何要说的?”
三皇子闻言连忙以头叩地,声音里带着颤抖:“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儿臣绝未指使杀人,更未染指那违禁的云福膏!都是府中的刁奴与外人勾结,妄图欺上瞒下,构陷儿臣!”
“求父皇明鉴,这定是有人想要置儿臣于死地!”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与委屈,以及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疯狂。这神情,不似全然作伪。
可那摆满御案的证据,却让人无从辩驳。良久,皇帝才缓缓开了口,似是疲惫至极:“三皇子,纵恶敛财,卷入命案……证据确凿,深负朕望。即日起革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幽禁于西内英华殿,非朕亲诏,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涉案人等皆由三司严审,从重论罪。”
皇帝神色复杂,视线扫过面如死灰的儿子,终是不忍:“然……念在父子一场,暂留其宗室之名,以观后效。此案中若干疑点,着三司……暗中续查,务求水落石出,不得枉纵,亦不得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