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恕罪。老朽一时手笨。”
“不碍事。”碗中的茶汤浑浊,少将军摆了摆手,端起粗糙的茶碗,浅浅喝了一口。
他眼帘微抬,视线撇过挨着茶摊出口的那一桌,那几匹军马便是他们的。桌前坐了六人,装扮像是寻常行商之人。
其中一个圆脸的汉子抹了抹嘴,从腰间拽下一个荷包,打里面倒出了两枚铜板扔在了桌上,这铜板付这几碗茶钱,显然是不够。
可茶摊的老汉似是习以为常,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
圆脸汉子随后站了起身,起身时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背,那是长期站军姿留下的习惯。
他们牵过门外那几匹马,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这些马是西域军中常用的品种,这种马性子烈,但在他们身下却分外温驯。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就在他们拨转马头远去的瞬间,几句遥远的话语传进了少将军的耳中:
“……赶紧回营,下午还有阵型操练……”
“……呸,这鬼地方,茶水一股子土腥味,还不如营里的大锅汤……”
“……少废话,别再误了时辰……”
声音随着马蹄声迅速朝西远去。
茶摊老汉目送那几人离开,微微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收拾他们那一桌的狼藉。
少将军低头抿了口已微凉的茶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隔壁桌膀大腰圆的灰袍大汉和一个满脸虬须的汉子,已偷偷打量了少将军三人许久。
此时两人一个对视,灰袍大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满脸虬须的汉子当即会意,猛地拍案而起,力道大得连棚顶的干草都震得簌簌往下落,他大吼一声:
“他娘的!这趟算是白干了!碰上一群沙匪,货丢了一半!老子半年的心血啊!”
他一手指着对面的圆脸汉子,一边说:“直娘贼!老子忍你这碎嘴子一路了!钱赔了,货没了,还在这叨叨个没完!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腿给打瘸!”
他对面的圆脸汉子似被吓着了,脖子一缩,声音发颤却还在争辩:“王、王哥……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可是你非要走那条近道……哎哟!”
话音未落,虬须汉子已探身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放屁!要不是你个丧门星乌鸦嘴,能碰上沙匪?老子半年的心血,全折在你手里!”
两人猛地扭扯起来,桌子被拖拽得哐啷乱响,只往少将军他们这一桌撞来。
眼看就要动真格。另一桌的瘦高个,这时慌忙站起,凑了上去。
“两位、两位!消消火!都是出门在外的兄弟,何必呢!”
瘦高个儿一边劝,一边半推半搡地将虬须汉子往少将军桌边带。虬须汉子就势一个趔趄,硕大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少将军的桌沿,才堪堪稳住了失控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