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要是听到这些话，估计得高兴得跳起来。”

楚月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隨即被笑意牵动了身体某处还在发酸的肌肉，齜了齜牙。

“嘶——笑都不敢大笑。”

杨明看著她这副又逞强又老实挨痛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楚月妈妈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浓郁的香味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杨明和她对视了一眼。

“弟妹，让我来吧。”

楚月妈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儿，微微点头，把碗递了过去。

“麻烦你了，明哥。”

杨明双手接过碗，语气隨意：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

他端著碗在床边坐下，一只手伸到楚月背后，把她扶著坐了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凑到嘴边吹了吹，送到楚月面前。

楚月张嘴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伸手把碗接了过去。

“杨叔，我自己来吧。”

她双手捧著碗，冲杨明和门口的妈妈扬了扬下巴。

“你们出去吃你们的饭。”

说完，还腾出一只手挥了挥，做出赶人的动作。

杨明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他站起身，和楚月妈妈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

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著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已经有些凉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

楚月妈妈没有动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眉头微蹙，面色带著掩不住的惆悵。

杨明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弟妹，你別担心。”

他儘量让语气听起来轻鬆些。

“月丫头她休息休息就没事儿了。”

楚月妈妈抬起头看著他，眼眶已经泛红了。

“明哥，月月她这两年一直都这样。”

“拼命去战斗，我看著心疼啊......”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手指攥紧了桌布的边缘。

“而且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真的很担心，月月她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能忍住。

“我可怎么活啊！”

话说到最后，眼泪顺著脸颊淌下来，啪嗒落在桌面上。

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

杨明看著她这副样子，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安慰几句。

但说什么呢。

说“月丫头不会有事的”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说“让她別打了”这话更没用，那丫头的性子，和她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弟妹......”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月端著已经见底的碗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但硬撑著走得很稳。

楚月妈妈一看到她，立刻站起来，快步衝过去接过碗，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

“月月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著！”

楚月笑了笑，拍了拍妈妈扶著自己的手。

“妈妈，我没事，你看我这好得很！”

说著，她往前迈了一步，还摆了个伸展双臂的姿势。

下一秒，脑子里嗡地一声发晕。

她的身体往前一歪，眼看就要摔下去。

楚月妈妈嚇得碗差点脱手，赶紧伸手把她稳稳扶住。

“你这孩子。”

语气里又气又急又心疼。

楚月站稳了身子，冲妈妈吐了吐舌头。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著自己的母亲。

暖黄的灯光打在楚月妈妈的脸上，杨明这才注意到，她的鬢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根白髮，眼角的细纹也比几年前深了。

楚月看著妈妈的眼睛，轻声开口。

“妈妈，你別担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你。”

她顿了顿。

“我会把爸爸找回来。”

“咱们一家，一定会团聚的。”

楚月妈妈愣住了。

她盯著女儿的脸，看著那双和丈夫如出一辙的棕色眼睛里，映著篤定的光。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母女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楚月妈妈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楚月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拍著她的背。

客厅里，饭菜的热气早已散尽。

杨明站在餐桌旁，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替她们高兴。

但笑意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他想到了楚天生，想到了那个不知身在何方的老友。

也想到了自己。

他不知道楚月一家什么时候能团圆。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和那个人再见。

但他相信。

要不了多久了。

杨明收回目光，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向玄关。

他弯腰提起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开了又合上。

很轻。

客厅里只剩下拥抱的母女，和窗外洒进来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