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大帝的虚影最后显现,语气郑重:“小友,外界三日已过。你在此地经历考验、接引共鸣,看似漫长,实则外界只过去了三日。但这三日,恐怕已生变故。”
凌晚心头一紧:“前辈何意?”
“归墟之眼异动,封印波动,外界那些有心人不会感知不到。”月尘长老叹息,“你父亲在彼界压力骤减,这本是好事。但本界那些潜伏的邪修残党、觊觎封印的势力,恐怕会趁此机会,有所动作。”
凌晚脸色凝重。
她想起进入归墟之眼前,父亲说过的话——三族联盟内部,未必铁板一块。
“晚辈明白了。”凌晚躬身行礼,“多谢诸位前辈成全。晚辈定不负所托,守护此界,终结寂灭。”
十一道虚影同时微笑。
然后,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
“尘归尘,土归土……”
“万载守候,终得传人……”
“此心可安……”
最后的余音在殿堂中回荡,带着释然,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遗憾不能亲眼看到,这场持续了万载的战争,最终的结局。
凌晚站在原地,对着虚影消散的方向,深深三拜。
起身时,她目光已恢复坚定。
该回去了。
她走到星月神族女子的尸骸前,轻声道:“前辈,我要离开了。此间事,已了。”
尸骸眉心的银色光点闪烁了一下,女子的虚影最后一次浮现。
“凌晚。”她第一次直呼其名,“我名月璃,是你母亲的师姐。”
凌晚一怔。
“当年小雪转世前,曾托付我一事。”月璃虚影抬手,一点银光飞入凌晚眉心,“这是她留下的一缕信息体,封印在你的血脉深处,唯有完全觉醒星月传承、获得源初星辉后,才会触发。”
“现在,时候到了。”
“当你回归外界,安顿好一切后,以源初星辉激发此信息体。里面……有她留给你的话,也有唤醒她本体的关键线索。”
凌晚感受着眉心多出的那点温润,重重点头:“晚辈记下了。”
“去吧。”月璃虚影微笑,“外面的世界,需要你。记住,你不仅是星月神族的传承者,更是——凌晚。”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尸骸眉心处的银色光点,也随之熄灭。那具守护了接口万载的玉质尸身,开始缓缓风化,化作点点星辉,融入殿堂的晶体结构中。
她终于,得以安息。
凌晚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星月殿堂,转身走向来时的路。
归墟之眼依旧破碎、混乱、时空错乱。
但此刻,凌晚行走其中,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她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块碎片的位置、每一条时空乱流的走向,甚至能隐约调动此地的寂灭余波,形成护身的力场。
这里,某种意义上成了她的“领域”。
当她终于穿过那片最初的黑暗,重新看到那扇青铜巨门时,掌心的沙漏虚影——刚好流尽最后一粒沙。
一个时辰,分毫不差。
第四节门开·惊变
青铜门外。
凌念的玉符化身静立虚空,神色凝重。他身后,敖玄、金鹏、铁玄、小蝶等人齐聚,个个气息起伏,显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三日了。”敖玄沉声道,“门内波动越来越剧烈,刚才甚至传出了寂灭之力的气息……凌晚她……”
“她不会有事。”凌念的声音斩钉截铁,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就在这时——
青铜巨门,轰然震动!
“退后!”凌念厉喝,玉符化身爆发出渡劫期的威压,将众人护在身后。
门缝中,先是涌出浓郁的寂灭余波,但紧接着,一道银紫交织的光芒迸射而出,将那些灰暗气息尽数净化、驱散。
一道身影,从门内踏出。
银发飞扬,衣袂飘飘。眉心四色印记流转,身周有淡淡的灰色纹路时隐时现,那是寂灭道种的外显。而她散发出的气息——
“大乘巅峰?!”金鹏失声惊呼。
三日!
仅仅三日,从大乘中期,直达巅峰!
这是什么恐怖的进境?!
凌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父亲身上,微微一笑:“父亲,我回来了。”
凌念的玉符化身凝视她片刻,突然大笑:“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足见其激动。
但笑罢,他的神色重新变得严肃:“晚儿,你回来得正好。这三日,出事了。”
凌晚心头一沉:“何事?”
“第一,三族联盟内部出现叛乱。”敖玄接过话头,龙目中寒光闪烁,“三日前,归墟之眼异动,封印波动传递出去。潜伏在联盟内部的‘隐曜会’残党趁机发难,联合几个对人族主导地位不满的妖族部落、以及一些上古邪修转世,在昨日黎明——突袭了中土指挥总部!”
凌晚瞳孔骤缩:“伤亡如何?!”
“铁玄长老提前有所察觉,做了防备。”小蝶快速道,“总部守住了,但外围三座卫城被破,镇守的十二位化神期、一位合体期长老……战死。平民伤亡,超过十万。”
凌晚的手指瞬间握紧,指甲嵌入掌心。
十万生灵……
“第二,”金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北境防线告急。那些叛军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引动了部分寂灭之潮的余波,冲击防线。虽然被你父亲当年留下的后手挡住,但防线能量消耗巨大,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月。”
“第三,”凌念的玉符化身语气最冷,“也是最重要的——你母亲沉睡的那处秘境,坐标泄露了。”
凌晚猛地抬头:“什么?!”
“有内鬼。”凌念一字一句道,“知道那处秘境具体位置的,不超过十人。叛军能精准地在同一时间,同时对总部、北境、秘境三处发动袭击,必然有高层内应。”
“秘境现在如何?”
“暂时安全。”小蝶道,“你父亲在秘境周围布下的禁制,渡劫期以下无法突破。叛军只是试探性攻击,发现无法撼动后便撤离了。但……他们的目标很明显。”
凌晚明白了。
母亲南宫雪,是当年星月神族的最后血脉,更是封印之战的亲历者。她若苏醒,不仅能提供关于寂灭之源的完整情报,更能以星月神族的身份,重新整合三族联盟——这对叛军背后的势力来说,是绝不能允许的。
“内鬼是谁,有线索吗?”凌晚问。
众人沉默。
片刻后,铁玄长老缓缓开口:“知道秘境坐标的十人中,有三人在这三日的袭击中……‘恰好’失踪了。”
“哪三人?”
“妖族大祭司,白幽。”
“人族镇守使,赵无痕。”
“以及——”铁玄顿了顿,“龙族的一位旁系长老,敖冥。”
敖玄脸色铁青:“敖冥他……昨日传讯说去巡查北境防线,至今未归,魂灯也未灭。但……”
但嫌疑最大。
凌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寒。
“父亲,诸位前辈。”
她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决意。
“叛军要战,那便战。”
“内鬼要揪,那便揪。”
“寂灭要灭,那便灭。”
“从此刻起——凡阻我守护此界者,皆敌。”
她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奇特的印记:银白为底,金红与青碧交织,中央一点灰芒流转,最外层包裹着淡紫色的源初星辉。
归墟印记。
凭借此印,她可调用归墟之眼的部分权能,甚至短暂引动封印之力。
“传令三族联盟所有成员——”
“三日之内,齐聚中土总部。”
“逾期不至者,视同叛离。”
“三日后,我要清洗联盟,重定秩序。”
“然后——”她看向北方,那里是寂灭之潮的方向,“进军北境,收复失地,直指彼界!”
话音落下,归墟印记光芒大放,与她眉心的命星印记共鸣。
整片归墟之眼外围区域,所有破碎的星辰、宫殿残骸、甚至那些游荡的残念聚合体,同时震动,发出无声的朝拜!
这一刻,凌晚不仅是星月神族的传承者。
更是——
归墟之眼的掌控者,万载封印的当代执掌,三族盟约的继承之人!
敖玄、金鹏、铁玄、小蝶……所有人,在那浩瀚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躬身。
“谨遵——盟主之令!”
凌念的玉符化身看着女儿,眼中欣慰、骄傲、担忧交织,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晚儿,放手去做。”
“为父在彼界,等你。”
第五节暗流·母亲的声音
当夜,中土总部,凌晚的临时静室。
她盘膝而坐,眉心源初星辉缓缓流转,激活了月璃前辈留下的那点银光。
“嗡——”
意识被拉入一片纯白空间。
空间中央,一道虚幻的女子身影,背对着她。那身影如此熟悉,正是水晶棺中沉睡了二十年的——南宫雪。
“母亲……”凌晚轻唤。
身影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与凌晚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却更加成熟、更加清冷,眉宇间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澈如星。
“晚儿。”
南宫雪开口,声音温柔,
“当你看到这段信息时,说明你已经完全觉醒了星月血脉,获得了源初星辉。你……长大了。”
凌晚眼眶微热。
二十年。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南宫雪的神色严肃起来,“第一,关于我的苏醒——你需要三样东西。”
“其一,‘生命古树’的核心汁液,三滴。
此树位于南荒妖族圣地深处,由当代妖皇守护。获取不易,但妖皇欠我一份人情,你可持我的信物前去。”
一道星光从她手中飞出,化作一枚月牙形玉佩,落入凌晚掌心。
“其二,‘时光沙漏’中的一颗时之砂。
此沙漏在上古人族大帝‘时尊者’的陵墓中,陵墓位于东海归墟海眼之下,每百年开启一次。下一次开启,就在三个月后。”
“其三,”南宫雪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一样——‘寂灭之源’的核心碎片,指甲盖大小即可。”
凌晚瞳孔一缩。
寂灭之源的核心碎片?!
那要去彼界,直面门后的存在才能获取!
“我知道这很难。”
南宫雪叹息,“但唯有以寂灭核心为引,才能将我体内被寂灭侵蚀的本源,彻底拔除、逆转。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明白了。”凌晚重重点头,“我会拿到。”
“第二,关于叛军背后的势力。”
南宫雪的语气凝重起来,“‘隐曜会’只是表象。真正的主使,是当年在神魔大战中,背叛了盟约、投靠寂灭之源的——‘虚无教派’。”
“他们信奉‘万物终将归于虚无’,认为寂灭不是灾难,而是宇宙的‘净化’与‘重启’。
这万年来,他们一直潜伏在各界,等待寂灭之源冲破封印,好成为新纪元的第一批‘选民’。”
凌晚想起青铜门后,虚无之眼的那句“待吾冲破封印,此界万物,皆将化为虚无”。
原来,早有内应。
“虚无教派在本界的首领,代号‘无面者’。
无人见过他的真容,甚至不知他是人是妖。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三族联盟中的地位,极高。”
南宫雪深深看着凌晚:
“晚儿,你要小心。你掌控了归墟之眼,阻断了寂灭感应外界,已成他们的眼中钉。他们接下来对你的刺杀、陷害、离间,只会更加疯狂。”
“我等着他们来。”凌晚冷笑。
“第三,”南宫雪的声音突然变得缥缈,身形也开始淡化,“是关于你父亲……凌念的。”
“他当年坠落彼界,并非意外。而是——主动赴死。”
凌晚浑身剧震:“什么?!”
“当年封印之战到最后,寂灭之源即将突破。
是你父亲,以身为饵,主动闯入彼界,吸引了寂灭之源的大部分注意力,才给我们赢得了布下封印的最后时间。”
南宫雪的眼中,有泪光闪烁:“他答应过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可这一等,就是万年。”
“晚儿,如果你要去彼界找他……告诉他……”
声音越来越弱。
“告诉他……我从未后悔嫁给他。”
“告诉他……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告诉他……我等他……回家……”
最后的话语,化作星光点点,消散在纯白空间中。
凌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掌心,那枚月牙玉佩,温润微凉。
静室外,夜空繁星闪烁。
其中三颗——赤红、青碧、银白,排列成三角,中央一点淡紫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是凌晚的命星,在回应她的决意。
更遥远的北境之外,彼界深处。
无尽寂灭之潮中,一座残破的青铜宫殿悬浮。殿内,一尊浑身浴血的身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封印,看到了本界,看到了那颗正在亮起的四色星辰。
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晚儿……”
“为父……等你来。”
宫殿外,寂灭之潮再度汹涌。
新一轮的冲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