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意识交锋

凌光跪在世界树顶端，指尖距离那颗震颤的果实只有三寸。

那只漆黑的、布满鳞片的手已经缩回果实内部，但裂缝依旧张着，如同伤口般狰狞。

透过裂缝，能看到那双纯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时而疯狂，时而痛苦。

“母亲……”

凌光的声音发颤，“我该怎么做？”

果实中的身影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头，在裂缝后蜷缩成一团。

黑色的鳞片与银白的肌肤交替浮现，如同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

每一次交替，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那是寂灭本源与世界树本源的直接冲突。

“不能……靠近……”

凌晚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光儿……离远点……我会伤到你……”

话音刚落，黑色的鳞片再次覆盖全身。

那只手猛地伸出，这次不是抓向凌光，而是狠狠插向自己的胸口！

“噗！”

黑色的指甲穿透皮肉，带出粘稠的黑血。

但那伤口中流出的血，一半黑，一半银白——黑血散发着寂灭气息，银血则流淌着纯净的星辉。

“看……到了吗……”

凌晚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笑，“这具身体……已经被污染了……”

“但我……不会让祂……完全得逞……”

她的手在胸口搅动，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体内挖出。

每动一下，黑色的眼睛就黯淡一分，银白的光芒就明亮一分。

但很快，黑色重新占据上风。

“愚蠢……的抵抗……”

冰冷的声音取代了凌晚的语调，“这具身体……本就该是我的……”

“寂灭在虚无海……等了七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完全占据这果实……我就能以此界为锚点……重新归来……”

凌光脸色苍白。

她终于完全理解了——这不是简单的污染，而是寂灭之源留下的“重生后门”。

当凌晚选择献祭时，寂灭就在她的真灵上留下了印记。

当这颗果实孕育重生时，印记被一同复制、放大，最终形成了这具双重意识的身体。

如果让寂灭意识完全占据，那么重生的将不是凌晚，而是一个拥有凌晚容貌、记忆甚至情感的……寂灭化身！

“有什么办法能净化？”凌光急问。

果实中，凌晚的意识再次挣扎着占据上风：

“需要……三样东西……”

“什么？”

“第一……龙族祖地的‘化龙池’本源……能净化血脉污染……”

“第二……星月神族遗留的‘月华精粹’……能稳固神魂……”

“第三……”

她顿了顿，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

“需要……一个自愿献祭的‘树灵级’意识……进入这具身体……与寂灭意识……同归于尽……”

凌光瞳孔骤缩。

树灵级意识？那不就是她吗？！

“不……”

她摇头，“我做不到……母亲，我做不到……”

“必须做。”

凌晚的声音异常冷静，

“光儿，听我说……这具身体已经没救了。就算净化了血脉，稳固了神魂，寂灭意识也已经与我的真灵深度纠缠……”

“想要彻底清除祂……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另一个意识进入，与祂厮杀，在厮杀中将我的真灵一同……毁灭。”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祂无法借助我的身体重生。”

“而你……是唯一符合条件的树灵。”

凌光浑身颤抖。

七年前，她眼睁睁看着母亲献祭。

七年后，她又要亲手……毁灭母亲最后的真灵？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她喃喃自语。

“没有了。”

凌晚轻叹，“时间也不多了……我能感觉到……祂的侵蚀……越来越快……”

“最多……三天……”

“三天后，如果还没找到净化之法……我就会……彻底消失……”

“而祂……将完全苏醒。”

话音落下，果实表面的裂缝开始缓缓闭合。

凌晚的意识似乎耗尽了力量，黑色的鳞片重新覆盖全身，那双纯黑的眼睛也逐渐失去神采，变得空洞而冰冷。

最终，裂缝完全合拢。

果实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那些金色纹路中，多了一道诡异的黑色脉络，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整个果实。

凌光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

但她很快擦干眼泪，缓缓站起。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要么找到奇迹，要么……亲手终结母亲的最后希望。

“我不会放弃的。”

她对着果实轻声说，“母亲，等我。”

说完，她转身，化作流光飞向东海方向。

化龙池本源，月华精粹……还有那个她不愿面对的第三条件。

无论如何，她要先拿到前两样东西。

至于第三样……

到时候再说。

第二节龙族秘约

东海龙宫深处，化龙池。

这不是当年敖玄浸泡的那个普通化龙池，而是龙族真正的禁地——初代祖龙陨落后，其龙珠所化的“祖龙池”。

池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精纯的祖龙本源，寻常龙族靠近百丈就会被威压碾碎。

此刻，敖玄正站在池边，脸色凝重。

他手中捧着一枚龙鳞——不是普通的龙鳞，而是初代祖龙留下的“记忆鳞”。

鳞片中封印着龙族最深层的秘密，只有历代龙皇有资格查看。

“凌晚的重生果实被污染了？”

敖玄听完凌光的讲述，眉头紧锁。

凌光点头，将果实的状态详细描述了一遍。

“所以你需要化龙池本源净化血脉污染？”

敖玄沉吟，“这个不难，祖龙池积累了数万年的本源，取一些不会伤及根本。”

“但问题在于……如何取？”

他指向池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正是祖龙珠。珠子周围，九条虚幻的龙影盘旋环绕，每一条的气息都不弱于地仙。

“祖龙珠有灵，除非得到它的认可，否则任何试图抽取本源的行为，都会遭到九条祖龙残魂的攻击。”

凌光凝视那九条龙影，忽然道：“它们……在沉睡？”

“对。”敖玄点头，“三万年前，祖龙陨落前，将九道分魂封印在此，守护龙珠。正常情况下，它们不会苏醒。”

“但抽取本源，必定会惊动它们。”

凌光沉默片刻，突然抬手。

眉心三色印记亮起，世界树的气息释放开来。温和却浩瀚的生机弥漫整个禁地，连池水都泛起了涟漪。

九条龙影微微颤动，但没有苏醒。

“它们认得世界树的气息。”凌光轻声道，“祖龙与世界树，当年有过盟约。”

“盟约？”敖玄一怔。

“母亲留下的记忆中有提及。”凌光解释道，“三万年前，星月神族、龙族、人族之所以能联手封印寂灭，是因为三族的始祖——星月神树、初代祖龙、人族薪火——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立下了‘三源盟约’。”

“盟约的内容是：三族互为犄角，共同守护此界。若一方有难，其余两方必须全力相助。”

“而盟约的凭证，就是三族的本源印记。”

她看向祖龙珠：“如果我猜得没错，祖龙珠内部，应该封印着一道星月神族的印记。当世界树的气息靠近时，印记会产生共鸣，唤醒祖龙残魂的……善意。”

话音未落，祖龙珠突然光芒大放！

九条龙影同时睁开眼睛，十八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凌光。但那些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审视，以及……一丝困惑。

“星月……的气息……”一条龙影开口，声音沧桑如远古的回响。

“但又不完全是……还有……祖炉……和新生树灵……”

另一条龙影盘旋靠近，巨大的龙首悬在凌光面前。

“你是谁？”

凌光深吸一口气：“我是新生树灵凌光，星月神族最后血脉南宫雪的外孙女，祖炉传承者凌念的女儿，三族共主凌晚的……女儿兼继承者。”

她每说一个身份，龙影眼中的光芒就亮一分。

当听到“凌晚”两个字时，九条龙影同时震动！

“凌晚……那个献祭了自己……拯救此界的女孩？”第三条龙影沉声道，“她的真灵……不是在世界树中重生吗？”

“是的。”凌光点头，“但重生果实被寂灭污染了。我需要化龙池本源净化血脉，需要星月神族的月华精粹稳固神魂……”

她将凌晚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九条龙影沉默。

良久，为首的龙影缓缓开口：“祖龙池本源可以给你，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完成盟约的延续。”龙影凝视着她，“三万年前的三源盟约，随着星月神族覆灭、人族薪火断绝、龙族衰落，已经名存实亡。”

“如今，星月血脉仅剩凌晚一丝真灵，人族虽有传承但已无始祖印记，龙族也只剩这九道残魂……”

“若想获得祖龙池本源，你需要以新生树灵之名，与龙族重新缔结盟约。”

“不是口头约定，而是……血脉盟誓。”

凌光皱眉：“血脉盟誓？”

“就是让你的一滴精血，融入祖龙珠；同时，祖龙珠的一缕本源，融入你的树心。”龙影解释，“从此，你与龙族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龙族灭亡，你会遭受重创；若你陨落，龙族也会元气大伤。”

敖玄脸色一变：“前辈，这……”

“这是祖龙留下的规矩。”龙影打断他，“想要得到祖龙池本源，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凌光沉默。

她明白这个盟誓的分量——一旦缔结，她就不仅仅是世界树的树灵，也是龙族的半个守护者。从此，龙族的兴衰将与她的命运紧密绑定。

但……

她看了一眼那颗震颤的祖龙珠，又想起世界树上那颗被污染的果实。

三天。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答应。”凌光抬起右手，指尖划破掌心。

一滴淡金色的血液滴落，那不是人类的血，而是树灵的本命精血。血液中蕴含着世界树的气息，三源之力的光芒，以及……新生树灵的纯粹生机。

血液落入祖龙池，瞬间被池水吸收。

祖龙珠剧烈震颤，一缕金色的本源从珠中分离，化作流光射向凌光眉心。

凌光没有抵抗。

金色本源融入树心，她感觉到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在体内苏醒——那是祖龙的气息，是龙族数万年的传承，是守护此界的责任与荣耀。

与此同时，她的那一滴精血也在祖龙珠内部扎根，与星月神族的印记并列，形成了新的盟约凭证。

“盟约……已成。”

九条龙影同时低吟，声音中带着欣慰。

“现在，取你所需吧。”

祖龙池中央，池水自动分开，露出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液体。液体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净化万邪的伟力——正是化龙池本源。

凌光取出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将液体收入其中。

“多谢前辈。”她躬身行礼。

“不必谢。”为首的龙影摇头，“记住你的誓言——守护龙族，守护此界。”

“另外……”

它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关于凌晚的净化，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凌光心中一紧：“什么？”

“星月神族的月华精粹，早在万年前就已经……失传了。”

第三节失传之秘

“失传了？！”凌光失声。

“对。”龙影点头，“当年星月神族覆灭时，最后一任族长将月华精粹封印在族地最深处的‘月神殿’中。但万年前，那处族地突然从世间消失，连空间坐标都被抹去。”

“我们龙族曾寻找过数千年，一无所获。”

凌光脸色苍白。

如果没有月华精粹，就算有化龙池本源净化血脉，凌晚的神魂也无法稳固。到时候，寂灭意识依旧会占据上风……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声音发颤。

龙影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敖玄。

“小龙皇，你继承祖龙传承时，可曾看到关于‘三源合一’的记载？”

敖玄一怔，随即点头：“有。祖龙传承中提到，星月、祖龙、薪火三源若能合一，可暂时唤醒‘创世意志’，逆转部分法则。”

“你的意思是……”

“月华精粹虽然失传，但若能让三源之力在凌晚体内重现，或许能达到同样的效果。”龙影缓缓道，“星月之力你有——世界树本就是星月神树的延伸，你的树灵本源中蕴含着纯粹的星月气息。”

“祖龙之力你也有了——刚才的盟誓，让你体内融入了祖龙本源。”

“现在只差……人族薪火。”

凌光眼睛一亮：“薪火传承在青云子前辈那里！他当年继承了问道峰的薪火印记……”

话音未落，她突然怔住。

青云子……已经陨落了。

七年前终战，青云子耗尽了所有力量，与世界树控制权一同消散。他的尸体被安葬在问道峰之巅，薪火印记也随之沉寂。

“青云子虽死，但薪火印记应该还在。”敖玄沉声道，“问道峰有传承秘法，历代地仙陨落后，印记会回归‘薪火祠堂’，等待下一任继承者。”

“但现在的问题是……薪火印记只能由人族修士继承。你是树灵，并非人族，如何承载？”

凌光咬牙：“那就去找能继承的人！”

“来不及了。”龙影摇头，“薪火印记的传承需要至少三年准备，而且继承者必须达到大乘巅峰，心性纯净，得到印记认可……”

“现在此界，符合条件的人族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就算找到了，三年……凌晚等不了那么久。”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三天时间，找到月华精粹不可能，传承薪火印记也不可能……

难道真的只能走第三条路——让她进入果实，与寂灭意识同归于尽？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凌光转头，只见青阳子不知何时已来到禁地入口。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前辈？”凌光连忙上前，“您的伤……”

“无妨。”青阳子摆摆手，走到祖龙池边，看着那九条龙影，深深一拜。

“贫道青阳子，问道峰太上长老，青云子师弟。”

龙影颔首：“你有何办法？”

青阳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玉简表面刻着一个燃烧的火焰印记——正是薪火传承的象征。

“师兄陨落前，将这枚‘薪火令’交给了我。他说……若有一天，此界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可持此令前往‘薪火祠堂’，唤醒祠堂深处沉睡的……初代薪火守护者。”

“初代守护者？”敖玄皱眉，“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青阳子摇头，“问道峰古籍记载，三万年前人族始祖点燃薪火时，留下了三道‘不灭火种’。一道传承至今，一道在终战中熄灭，还有一道……被初代守护者带入祠堂深处，以自身神魂为燃料，维持火种不灭。”

“只要唤醒他，就能暂时借用那道火种的力量。”

“但代价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唤醒需要献祭一个地仙级的神魂。而且初代守护者苏醒后，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之后就会彻底消散。”

凌光怔住。

又是献祭……

为什么每一次解决危机，都需要牺牲？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声音嘶哑。

青阳子苦笑：“若还有其他办法，师兄当年也不会将薪火令留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