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猎人与诱饵
混沌海中没有风，但能量乱流卷起的“湍流”却比任何风暴更致命。
凌晚站在火种号舰首，银甲在灰暗虚空中泛着冷硬的光。她身后，庞大的时空泡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卵，内部隐约可见战舰轮廓和零星灯火。而在前方十万里处，三道刺目的红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那是清理者巡逻艇的能量信号，如同三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巡洋舰‘审判者级’，配备一门主炮‘秩序瓦解者’，理论射程五万里，威力相当于大乘初期全力一击。”守墓人的声音通过通讯符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两艘驱逐舰‘净化者级’，各配备八门副炮，火力覆盖范围极广。凌晚，你这是在送死！”
“不是送死，是钓鱼。”凌晚目光平静，“鱼饵太小，引不来大鱼。但若是把鱼饵扔进鳄鱼池……”
她没说完，但守墓人已经懂了。
方尖碑就是那条沉睡的鳄鱼。
“星穹炉修复进度？”凌晚问。
“73%！最快还要两个时辰！”守墓人急道，“但修复期间的能量波动……它们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锁定我们！”
半个时辰。
足够了。
凌晚转身，看向身后跟出来的敖玄、凰九天和南宫雪。三人都已换上轻甲，伤势未愈，但眼神里没有退缩。
“我跟你去。”敖玄机械义肢握紧青龙刀。
“我也是。”凰九天凤凰真火在掌心跳动。
南宫雪没说话，但星月长剑已经出鞘三寸。
凌晚却摇了摇头：“这次，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凰九天急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因为诱饵只能有一个。”凌晚看向她，“人多了，它们会怀疑。而且……我需要你们做另一件事。”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三枚灰白色的符文印记——那是她用管理者权能凝聚的“坐标锚”。
“方尖碑的净化协议，触发条件有两个：一是检测到高维污染体（清理者），二是污染体进入警戒区并主动攻击。”
“我会把巡逻艇引到警戒区边缘，让它们先开火。但光这样不够——净化协议需要时间启动，这段时间里，我会成为活靶子。”
她将三枚符文分别弹向三人：
“这三枚坐标锚，可以短暂干扰空间稳定。当我发出信号时，你们同时激活，在三个不同方位制造空间涟漪。巡逻艇的探测系统会误判为‘多目标突袭’，火力必然分散。只要争取到三息时间……方尖碑的守卫者军团就能激活。”
敖玄接过符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这东西……对你消耗很大吧？”
凌晚左眼眼角渗出一丝血痕，但很快被灰白光芒抹去：“撑得住。”
她不再多言，纵身跃出时空泡屏障。
混沌海的乱流瞬间将她吞没。
第二节独舞虚空
没有护盾，没有僚机，只有一身残破银甲和一柄从火种号仓库临时找来的制式长剑。
凌晚在虚空中展开身形，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银鱼。管理者权能在体内流转，让她能在混沌乱流中精准找到“缝隙”，以最小的消耗高速移动。
十万里，九万里，八万里……
巡逻艇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为首的巡洋舰形如一把巨大的十字剑，舰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两艘驱逐舰如同护卫星辰，呈品字形拱卫在侧。它们显然已经发现了火种号——舰首的主炮正在缓缓充能，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恶兽睁开的眼睛。
“检测到未登记能量源（时空泡），污染等级：中。执行标准净化程序七：先行火力覆盖，后接驳捕获。”
冰冷的机械音通过能量震荡传来，是清理者特有的通讯方式。
凌晚瞳孔微缩。
它们不仅要摧毁，还要捕获？
念头刚起，巡洋舰主炮骤然亮起刺目红光！
“秩序瓦解者充能完毕，发射倒计时：五、四……”
来不及了！
凌晚身形急转，朝着斜下方一处密集的残骸带冲去！那里漂浮着十几具大型战舰残骸，是绝佳的掩体。
“……三、二、一，发射。”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直径百丈的暗红色光柱，撕裂虚空，瞬间跨越数万里距离，狠狠轰在凌晚刚才所在的位置！
残骸带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崩碎！那些坚固的星舰装甲在瓦解光束前如同纸糊，无声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流！
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和混乱能量，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
凌晚被余波扫中，后背银甲瞬间汽化，皮肉焦黑！她闷哼一声，借力前冲，速度再快三分！
“目标未摧毁。轨迹预测：正朝秩序方尖碑方向移动。”
“判断：试图利用遗迹防御机制。”
“应对方案：派遣驱逐舰拦截，巡洋舰主炮持续压制。”
两艘驱逐舰立刻脱离编队，如同两条黑色毒蛇，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它们的副炮全开，数百道暗红色光束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封死了凌晚所有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凌晚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猛然向虚空一抓：
“定义：此域空间密度，提升三百倍！”
灰白光芒从她掌心炸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染透方圆千丈虚空！原本松散的能量乱流骤然凝固，化作粘稠的“胶质”！
那些激射而来的光束，在进入胶质区域的瞬间，速度骤降三成！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见！
凌晚身形如鬼魅，在光束缝隙间穿梭、腾挪、转折。每一次都险之又险，最近的一道光束擦着她的脖颈飞过，带走一缕发丝和一片皮肉。
“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法则干涉。”
“目标个体疑似具备‘低阶管理者权限’。”
“威胁等级上调至‘高’。建议：启动‘污染抑制弹’。”
巡洋舰腹部装甲打开，三枚银白色的、形如梭镖的弹体滑出弹舱，尾部喷出蓝色火焰，瞬间加速到极致！
污染抑制弹！
凌晚在方尖碑的数据库中见过这东西的描述——专门针对管理者权能开发的武器，能制造一片“法则真空区”，让任何法则层面的操控失效！
一旦被命中，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渡劫修士，在巡洋舰主炮下连一息都撑不住！
不能硬接！
凌晚咬牙，管理者权能疯狂输出：
“定义：前方空间曲率，折叠！”
“定义：后方空间曲率，拉伸！”
“定义：弹体轨迹，强制偏转三十度！”
三道定义，如同三道无形枷锁，强行改变了三枚抑制弹的飞行轨迹！它们擦着凌晚的身体飞过，射入后方无尽的混沌海深处，爆开三团银白色的、如同蛛网般扩散的法则湮灭波纹。
但代价是——凌晚七窍同时渗血，左眼的视野彻底被血色覆盖。
过度使用管理者权能，反噬开始了。
“目标仍在抵抗。”
“启动B方案：驱逐舰‘净化者’展开近战模式，巡洋舰主炮充能第二发。”
两艘驱逐舰突然变形！舰体两侧伸出八条粗大的机械触手，触手末端是旋转的能量锯齿！它们如同狰狞的金属章鱼，放弃远程射击，直扑凌晚！
近战！
凌晚瞳孔骤缩。
驱逐舰体积虽比巡洋舰小，但也有千丈长度，那些机械触手每一条都堪比山峰！被任何一条扫中，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而更远处，巡洋舰主炮的暗红光芒再次亮起。
第二发秩序瓦解者，充能进度：40%……50%……
前有狼，后有虎。
绝境。
凌晚擦去眼角血迹，灰白瞳孔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加速前冲！
目标——左侧那艘驱逐舰！
第三节碎舰之舞
“目标主动接近，疑似自毁行为。”
“战术调整：触手合围，捕获目标，提取管理者权能样本。”
左侧驱逐舰的八条机械触手同时张开，如同盛开的金属花瓣，朝着凌晚合拢！每一条触手表面都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纹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缝。
近了，更近了。
触手末端的能量锯齿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高频震荡撕裂空间的声音。
就在第一条触手即将触及凌晚身体的瞬间——
她消失了。
不是瞬移，而是……融入了虚空。
管理者权能第三阶应用：相位融合。
在千分之一息内，她的身体从“实体”转化为“虚态”，如同幻影般穿过机械触手的合围，出现在驱逐舰舰体正上方！
“目标消失！能量追踪失效！”
“检测到高能反应——在舰体表面！”
驱逐舰的警报系统疯狂闪烁，但已经晚了。
凌晚双手握剑，剑身上灰白光芒燃烧到极致，整个人如同陨星，狠狠撞在驱逐舰的引擎喷口处！
“定义：此点物质结构，崩解！”
“定义：能量回路，过载！”
“定义——给我开！”
长剑刺入装甲的瞬间，三道定义同时生效！
驱逐舰尾部引擎喷口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轰然炸裂！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失去控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损处疯狂喷涌！
“警告！警告！引擎核心损毁！能量泄漏率87%！”
“抑制系统失效！舰体结构完整性下降至31%！”
驱逐舰剧烈震颤，八条机械触手无力地垂落。舰体表面迸发出无数电火花，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但凌晚的代价更大。
强行在敌方舰体上使用定义，反噬如同海啸般冲进她的识海！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穿刺，意识瞬间模糊，整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
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片片红色的冰晶。
而这时，右侧那艘驱逐舰的触手，已经卷到眼前。
避不开了。
凌晚看着那条布满能量锯齿的机械触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光。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右手食指，轻轻点向眉心。
“信号……发射。”
一道微弱的、只有特定频率才能接收的灰白波纹，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方向——火种号。
第四节三角锚定
火种号，舰桥。
敖玄死死盯着全息星图，上面代表凌晚的光点正在疯狂闪烁，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信号来了！”凰九天厉喝，掌心那枚灰白符文骤然亮起！
“激活！”南宫雪同时捏碎符文。
敖玄机械义肢握紧符文，青筋暴起，但也毫不犹豫地注入灵力！
三枚坐标锚，在三个不同方位——分别位于巡逻艇编队的左上方、右下方、正后方——同时爆发！
“嗡——！”
虚空震颤！
三道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急速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混沌乱流被强行“抚平”，形成三片短暂而诡异的“平静区”！
更关键的是，每片平静区中心，都浮现出一道与凌晚能量特征完全一致、但强度高出三倍的虚影！
清理者巡逻艇的探测系统瞬间混乱！
“检测到多重高能反应！数量：四！方位：分散！”
“威胁评估重新计算……无法锁定真实目标！”
“警告：秩序方尖碑警戒区已进入射程边缘！”
巡洋舰主炮的充能进度停在87%，炮口在四个虚影之间急速摆动，却迟迟无法开火。两艘驱逐舰（其中一艘已重伤）的触手也僵在半空，不知该攻击哪个目标。
三息。
凌晚争取到了最关键的三息。
而这足够秩序方尖碑……苏醒了。
骸骨回廊中央，那座万丈高的银白色碑体，表面流淌的符文骤然亮起！
碑顶的光球从温和的银白转为刺目的炽白，如同超新星爆发！
一个比清理者机械音更加古老、更加恢弘的声音，响彻整片虚空：
“检测到‘高维污染体’（清理者标记）进入第一警戒区。”
“检测到污染体主动攻击行为（已记录）。”
“根据《文明遗产保护公约》第一条：凡攻击遗迹守护者或试图破坏文明火种者，皆视为‘遗产之敌’。”
“启动净化协议：序列七。”
“守卫者军团——激活。”
方尖碑表面，无数道银白光门同时打开！
门内，走出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是历代通过文明评估的强者留下的战斗虚影——有身披重甲的巨人、有驾驭能量飞剑的修士、有操控机械傀儡的技师、有化身元素之灵的法师……数以万计，种族各异，但每一个都散发着至少渡劫初期的恐怖气息！
他们如同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英灵大军，沉默地列阵，然后——
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