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房之内,一片狼藉。
被斧头劈开的妆匣,散落一地的珠钗首饰,还有那张被利刃划破的古琴,琴弦断裂,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暴行。
小乔扶着父亲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捡起一串断了线的珍珠,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了下来。这都是她及笄时,母亲亲手为她串的。
大乔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那半截断裂的玉簪。窗外,火光已经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号令声。
那些黑甲的士兵,正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清理着乔府门前的街道。他们将江东兵的尸体拖走,码放在远处,又提来一桶桶的井水,冲刷着青石板上的血污。整个过程,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喧哗,只有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和军官们简短的口令。
他们不像是在打扫战场,更像是一群工匠,在收拾一个弄脏了的作坊。
小乔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动静,她擦了擦眼泪,悄悄凑到姐姐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姐姐,他们……”小乔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怯意,“他们真的要把我们带到长安去吗?”
大乔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中央那个铁塔般的身影上。
许褚。
他没有再吃肉干,只是将那柄骇人的大刀插在身前的地上,双手抱胸,如一尊门神般立在那里。他麾下的士兵们在他面前列队跑过,向他汇报着清理的进度,他只是偶尔点点头,或是简单地吐出一两个字。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仿佛比院墙外那三千铁甲加起来,还要更具压迫感。
小乔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缩回了脖子,小声嘀咕:“那个将军好凶,他会不会吃人啊……”
大-乔闻言,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莞尔。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他不会。他是来救我们的。”
“可他看起来比孙策还吓人。”小乔还是怕。
“孙策的兵,想的是我们家的财宝,和我们的身子。”大乔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声音清冷而笃定,“而他的兵,眼中只有敌人和任务。从他们进城到现在,你看有谁多瞧过我们一眼?有谁弯腰去捡地上的金银?”
小乔愣住了。
是啊,好像……真的没有。
那些黑甲士兵的眼神,都是冰冷的,空洞的,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们心中激起波澜。只有在面对敌人的时候,那份冰冷才会化作致命的杀意。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乔公在一名老家仆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
“爹爹。”姐妹二人连忙迎了上去。
乔公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目光,也落在了窗外那片黑色的军阵上,良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们可知,我们今日,是从何等样的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的么?”乔公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看着两个尚显稚嫩的女儿,决定将一些事情,告诉她们。
“爹爹,我们知道,是大将军派兵救了我们……”小-乔抢着说。
“救?”乔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岂是一个‘救’字能说清的。你们可知,那位大将军,是如何救的我们?”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窗外。
“你们看,孙策大军围城数日,我庐江守军拼死抵抗,城中兵民死伤惨重,才勉强守住。可这位许将军,率三千虎卫,从北门突入,一路凿穿到这里,用了多久?”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茫然。
乔公自己给出了答案:“不到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凿穿一座正在激战的城池!这是何等样的虎狼之师!”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乔公的语气愈发凝重,“最可怕的,是那位大将军的算计。他算准了孙策攻城的时机,让这支神兵恰好在城破的最后一刻赶到。晚一步,我们已是刀下亡魂;早一步,孙策尚未入城,便失了这‘保护忠良’的名义。”
“他更算准了孙策的性子。那江东小霸王桀骜不驯,最重颜面,若只是派人来说和,他断然不会理会。所以,大将军直接请出了一道圣旨!”
乔公从怀中,再次掏出了那卷明黄的丝帛,轻轻抚摸着。
“这是天子诏书。孙策他再勇,再傲,他敢公然抗旨么?他不敢!他若抗旨,明日,李大将军便能号令天下诸侯,共讨他这个‘不臣之贼’!曹操、袁绍,怕是做梦都要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