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
庐江城那残破的轮廓,在晨曦的薄雾中渐渐远去,最终被彻底抛在身后。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熏着淡雅的安神香,与车外那乱世的萧索,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小乔靠在姐姐的肩头,一夜未眠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却强撑着不肯睡去。她悄悄掀开车窗的帘子,看着护卫在车队两侧,那些沉默行进的玄甲骑兵,小声对姐姐说:“姐姐,我们真的去长安了呀。”
大乔“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她的手,一直拢在袖中,紧紧握着那半截断裂的玉簪。冰冷的玉石硌着掌心,那份微弱的刺痛,让她纷乱的心绪得以保持一丝清明。
去长安。
对父亲而言,是劫后余生,是托付家族的唯一选择。
对妹妹而言,或许是一场新奇而未知的旅途。
可对她来说,这更像是一场……赌局。
她将自己和妹妹的未来,都押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一个用雷霆手段将她们从深渊中捞起,又用润物无声的方式,将她们的一切都安排妥当的男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们的,究竟是金丝编织的囚笼,还是足以庇护她们一生的港湾。
车队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极为平稳。许褚率领的虎卫军,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将这支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牢牢护卫在中央。
午时,车队在一处驿站前停下。
这驿站看起来并不起眼,可当乔公父女三人下车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驿站内外,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口站着两排身着统一青衣的仆役,为首的是一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管事。他一见到贾诩,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文和先生,一路辛苦。房间和饭食都已备好,热水也烧上了,随时可以沐浴更衣。”
管事说完,又对着乔公深深一揖,“乔公,二位小姐,请随我来。”
乔公愣住了,他看着这管事,有些茫然:“你……认得老夫?”
管事笑道:“乔公大名,天下谁人不知?更何况,杜老板早有吩咐,让我等务必在此恭候,万万不可怠慢了贵客。”
杜老板?
乔公还想再问,贾诩已经在一旁温和地开口:“乔公,此乃大将军麾下‘天下商行’的产业。杜老板是大将军的红颜知己,主管天下商行。主公早已传信,将您一行的行程,都交由天下商行打点。”
天下商行!
这个名字,乔公有所耳闻。这是一个在短短一年内,迅速崛起,几乎垄断了北方商路的庞然大物。传闻其背后,就是大将军李玄。
如今看来,传闻不虚。
乔公心中再次被深深震撼。他本以为,李玄只是派了一支军队来救他们,却没想到,从他们踏出庐江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由商业、情报、军队交织而成的无形大网之中。这张网,细致到了他们沿途的每一顿饭,每一次歇脚。
在仆役的引领下,父女三人走进了驿站后院单独隔开的一处院落。
院内花木扶疏,清幽雅致。推开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房间里不仅燃着上好的炭火,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连床榻上的被褥,都是崭新的江南丝绸。
更让姐妹二人惊讶的是,在内室的屏风后,两个巨大的木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水面上还漂浮着花瓣。一旁的小几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三套崭新的衣物,从里到外,一应俱全,看料子和款式,分明是为她们父女量身定做。
小乔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大乔走上前,拿起那套为她准备的衣裙。淡雅的湖蓝色,正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颜色。她又看了看小乔的那套,是明媚的鹅黄色,也恰是妹妹最常穿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说,之前信中提到她的喜好,还可以解释为多方打探。可连她们姐妹二人穿衣的颜色偏好都了如指掌,并且提前数日,就将合身的衣物送到了这千里之外的驿站……
那个男人的情报能力,究竟细致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
他对自己姐妹的了解,怕是比她们自己,都还要清楚。
这已经不是“心甚向往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