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玄将那份来自江东的密报随手置于案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神情平静,没有半分被挑衅的怒意。
孙策的愤怒,在他预料之中。
一个血气方刚,视荣耀与女人为毕生追求的少年霸王,做出这等反应,再正常不过。
只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当孙策还在为“夺妻之恨”而怒吼时,李玄的棋盘,早已是整个天下。
“伯符啊伯符,你的眼中只有美人与仇恨,格局,终究是小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弄。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变化。
并非力量的增长,也非精神的凝练,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东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春风,以他为中心,拂过了整座府邸,吹向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自己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周围的一切,似乎又都对他变得更加“友好”了。
庭院中的草木,似乎更加青翠。廊下的灯火,似乎更加明亮。就连空气中那淡淡的檀香味,都仿佛带上了一丝亲近的意味。
这便是“倾国”光环的力量吗?
润物细无声,于无形之中,改变人心。
李玄正细细体悟着这股力量,门外便传来了亲卫的通报。
“主公,太傅杨公深夜求见。”
杨彪?
李玄眉梢一挑,有些意外。这位前朝老臣,虽然在大方向上支持自己,但骨子里依旧是汉室忠臣,对自己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与距离。平日里无事不登三里,今日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请他进来。”
片刻后,须发皆白的杨彪,在侍女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地走进了书房。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忧虑,一见到李玄,便拱手行礼,开门见山:“大将军,老夫深夜叨扰,实乃有一事,忧心如焚,不得不报。”
“杨公请坐,慢慢说。”李玄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示意他坐下。
杨彪捧着茶杯,却没有喝,他皱着眉头,沉声道:“大将军,今日朝会之后,老夫听闻,您打算在关中推行‘均田令’,并将那些无主的官田,分发给从冀州、兖州逃难而来的流民?”
“确有此事。”李玄点头。
“万万不可啊!”杨彪的情绪有些激动,“大将军,关中之地,自古便是豪族门阀盘踞之所。这些田地,虽名义上是无主官田,实则早已被各家视为囊中之物。您此举,无异于从他们身上割肉,必会激起他们的强烈反弹!如今朝局初定,正是需要安抚人心之时,若因此事导致关中不稳,后果不堪设想!”
杨彪说得情真意切,这是老成谋国之言。换做之前,李玄虽会采纳,但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动用些强硬手段,才能压下这些反对的声音。
可今天,李玄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温和地笑了一下。
“杨公的担忧,玄明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杨彪那焦躁的情绪,竟不自觉地平复了许多。
“只是,杨公只看到了豪族的反弹,可曾看到那数十万嗷嗷待哺的流民?”李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指向外面万家灯火的长安城。
“他们背井离乡,一路逃难至此,为的,不过是求一口饱饭,求一个安身之所。我若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活下去,他们便只能再次沦为流寇,为祸一方。到那时,关中就真的会大乱。”
“豪族之利,是小利。百姓之命,是大利。孰轻孰重,杨公心中应有数。”
李玄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杨彪:“至于那些豪族,给他们一分,他们便想要两分。一味退让,只会助长他们的贪婪。唯有让他们知道,这长安城,谁说了算,他们才会懂得敬畏,懂得规矩。”
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杨彪怔怔地看着李玄,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发现,今夜的大将军,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得如同星空,仿佛能洞悉一切。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度,雍容、自信、又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去信服他,追随他。
那些原本盘旋在杨彪脑中的,关于“礼法”、“祖制”、“门阀之患”的种种说辞,在李玄这番话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将希望寄托于那些只知内斗,贪得无厌的门阀豪族,真的能重振汉室吗?
或许……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所走的这条路,才是唯一正确的路。
“老夫……老夫受教了。”杨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李玄,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一次的行礼,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了被迫的成分,没有了君臣的隔阂,只有发自内心的敬佩与信服。
“大将军胸怀天下,心系万民,实乃社稷之福,汉室之幸。此事,老夫明日便在朝中,为大将军分说。那些老家伙,也该醒醒了。”
送走杨彪,李玄端起那杯杨彪未曾动过的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成了。
“倾国”光环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它并非强行扭曲人的意志,而是在潜移默化中,放大你言语的说服力,放大你人格的魅力,让原本就需要费力说服的人,自己“想通”了。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