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这个效果，在另一个人身上，得到了更进一步的验证。

颍川陈家的当代家主，陈群，前来拜见。

与杨彪不同，陈群并非朝中官员，他代表的，是天下最顶级的士族门阀。他此来，名为拜见，实为考较。

他想看看，这个新入主长安的大将军，究竟是能匡扶社稷的雄主，还是又一个董卓式的权臣。

书房内，陈群端坐于席上，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听闻大将军欲在关中推行均田，群有一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长文先生但说无妨。”李玄笑道。

陈群的目光锐利如刀：“均田于民，固然是好。但田从何来？若强取于世家，则法理何在？若大将军今日能以‘流民’为由，夺世家之田。他日，是否也能以‘国库空虚’为由，取商贾之财？再后日，是否又能以任何名义，夺天下任何人之物？”

“长此以往，规矩崩坏，法度无存，天下人人自危。这与董卓之行，又有何异？”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李玄执政的合法性根基。

满堂的文武，都为李玄捏了一把汗。

李玄却只是笑了笑，反问道：“长文先生，可知我为何要在汝南，设立‘天下商行’？”

陈群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转到这个话题。

“商行者，逐利也。”

“说得好。”李玄抚掌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堵不如疏。世家门阀，盘踞地方数百年，其根基之深，非一朝一夕可除。强行打压，只会逼得他们与我为敌，于大业无益。”

“我的‘均田令’，分的，只是那些在李傕郭汜之乱中，主人死绝，或被朝廷判定为叛逆的无主之地。至于那些有主的私田，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动。”

“不仅不动，我还要给他们一个赚取更大利益的机会。”

李玄的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天下商行，未来将会在大汉十三州，铺设商路，贩卖丝绸、瓷器、食盐、钢铁。我会邀请关中各大世家入股，让他们用手中的余钱，来换取商行里实打实的股份。让他们从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地主，变成能与我一同分享天下财富的伙伴。”

“土地的产出，终究是有限的。而商业的利益，却是无穷的。当他们发现，跟着我做生意，一年赚的钱，比他们盘剥佃户十年赚得都多时，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乎那几亩薄田的得失吗？”

李玄站起身，走到陈群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做的，不是去抢他们的蛋糕，而是给他们做一个更大的，更美味的蛋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我，一起把这个天下，变得更好。”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陈群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设想过李玄无数种回答。或以强权压之，或以大义辩之，或以空言许之。

却唯独没想过，李玄会给他这样一个，完全跳脱出土地兼并、皇权士族之争的，全新的答案。

以商代农，用利益捆绑，化阻力为助力！

这是何等开阔的视野，何等惊世骇俗的构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仿佛散发着万丈光芒。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武夫，一个权臣。而是一个真正的开拓者，一个拥有重塑乾坤之能的……天命之人！

“群……明白了。”

陈群缓缓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冠，然后，对着李玄，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弟子之礼。

“陈群，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助将军，开万世太平！”

这位以严谨、刻板着称的颍川名士，在这一刻，心悦诚服。

李玄亲自将他扶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就是“国色”的力量。它让自己的思想，能够更轻易地，被这些当世人杰所理解，所接受。

有了他们的辅佐，自己的霸业，才算真正有了稳固的基石。

而这股力量的影响，还远不止于朝堂之上。

长安城的街头。

一个从荆州初来乍到的茶商，正对着同伴，小声嘀咕：“都说这长安如今是世外桃源，我看也不过如此。那大将军李玄，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河北屠夫’，咱们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可得万分小心。”

他身旁一个本地的布庄老板听了，顿时就不乐意了。

“哎，老兄你这话说的。什么‘屠夫’？那是对敌人！对咱们老百姓，大将军那是活菩萨！”

“你看看这街面，干净不？你看看这治安，好不？你再看看这粮价，稳不？我跟你说，自从大将军来了，我这生意，比以前好了十倍不止！晚上睡觉，我连门都不用锁！”

“咱们老百姓，求的不就是个安稳日子？谁能给咱安稳日子，谁就是好官！大将军，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好官！”

布庄老板说得唾沫横飞，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自豪与拥护。

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儒衫，正带着两个貌美侍女闲逛的年轻公子，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民心，可用，可知，亦可感。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装扮的护卫快步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年轻公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有趣了。

他转身，对身旁一个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的少女说道：“玲绮，看来，你那位新‘同事’，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被称作玲绮的少女，正是吕布之女吕玲绮，她好奇地问：“什么同事？”

李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了北方的天空，缓缓开口。

“一份来自北地郡的军报。张辽说，他麾下那些因为水土不服而病恹恹的士兵，一夜之间，全都生龙活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