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李玄的大军并未因前方的敌情而有丝毫慌乱,依旧保持着一种沉稳而高效的行军节奏。
就在此时,后方烟尘大作,一骑快马卷着风沙,疯了一般地冲向中军。
“报——!武功渡口八百里加急!”
骑士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顾不上擦拭满脸的汗水与尘土,将一支插着黑色令羽的竹筒高高举起。
王武策马上前,接过竹筒,确认无误后,转身递给了李玄。
李玄捏开竹筒,抽出里面的信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的内容,与他预料的差不多,马超的先锋骑兵果然如疯狗般沿途劫掠,制造了巨大的恐慌。但信的末尾,王武用加粗的笔迹写下的那句“三辅百姓,尽数向我军涌来,人数……不可计数”,还是让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主公!”典韦催马靠近,看着李玄的脸色,瓮声瓮气地问道,“是不是那帮西凉崽子又搞什么幺蛾蛾子了?”
李玄没有说话,只是将信报递给了他。
典韦接过,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瞅了半天,才看明白上面写了什么。他看完,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盔甲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这帮老百姓早不跑晚不跑,偏偏这个时候跑过来,这不是给咱们添乱吗?”典韦的嗓门极大,周围的将领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么多人,万一冲乱了咱们的阵脚,马超那小子再趁机杀过来,可就麻烦了!”
一名副将也皱着眉头,拱手进言:“主公,典韦将军所言有理。流民之中,鱼龙混杂,人心惶惶,极易生乱。更有甚者,西凉军的奸细很可能就混在其中,刺探我军虚实。依末将之见,当立刻派兵封锁道路,将他们驱赶至两翼,以免影响大军开赴武功县。”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将领的附和。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谁都不希望因为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而耽误了军国大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玄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勒住乌骓马,抬起头,望向了西方。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十里的距离,看到了那条被绝望和恐惧驱赶着,向他奔涌而来的人潮。
“驱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们是朕的子民,不是朕的敌人。他们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冒死投奔于我,朕若将他们拒之门外,与那残暴不仁的马腾、韩遂,有何区别?”
那名副将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玄收回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众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只看到了麻烦,却没看到这背后,藏着足以一战定乾坤的胜机。”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名副将:“你来说,马超的西凉铁骑,最强之处在于何处?”
那副将一愣,连忙回答:“回主公,在于其快!其势!来去如风,冲击力举世无双!”
“说得好。”李玄点点头,又问,“那他们的弱点呢?”
副将沉吟片刻:“不善攻坚,后勤线漫长,一旦锐气受挫,便容易军心动摇。”
“全对。”李玄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那你们再看看这些百姓。”
他摊开手,仿佛将那看不见的人潮握在了掌中。
“他们,就是刺向马超的第一把刀!”
“他们的哭喊,他们的惨状,就是西凉军残暴不仁的最好铁证!我们的士兵看到他们,就会想到自己的父母妻儿,就会明白为何而战!此为军心之利!”
“他们逃亡的方向和速度,比我们任何一个斥候传回的情报都更准确!他们就是一张活生生的地图,将马超的进军路线,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此为情报之利!”
“他们是朕的子民,朕今日救他们于水火,明日,这三辅之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将是朕最坚实的根基!人心所向,大势所趋!此为长远之利!”
李玄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愣住了。他们脑子里那团乱麻般的“麻烦”,在李玄的剖析下,竟变成了一环扣一环的制胜法宝。
原来,战争还可以这么打。
原来,人心,也是一种武器。
典韦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主公,俺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俺只知道,主公说要救,俺就去救!谁敢拦着,俺就砸碎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