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的脸色变了。
他就像一头正在享受撕咬猎物快感的年轻雄狮,却猛然发现,在不远处,一头更加庞大、更加冷静的史前巨兽,正缓缓调转方向,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了自己的巢穴。
李玄的大军,动了。
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分兵来堵截他这个看似致命的缺口,反而以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整体向前推进。
左翼如刀,直插西凉军本阵的腰肋。中军如锤,鼓声震天,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马超可以撕开我的一道伤口,那我就直接掏出你的心脏。
你想用三千骑兵换掉我五千步卒?可以。那我就用我的主力,换掉你爹马腾和韩遂的数万大军。
这笔账,谁亏谁赚?
马超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李玄的意图。这个远在长安的儒雅公子,用兵的狠辣与决绝,远超他的想象。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父亲马腾的大旗果然在骚动,原本前压的阵型开始变得迟疑,甚至有收缩的迹象。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杀下去了。
如果因为自己的贪功冒进,导致主力大军陷入与李玄的决战,那他就是西凉军的罪人。
“啧!”
马超不甘地咂了下嘴,手中的虎头湛金枪一抖,将一名扑上来的虎卫军校尉连人带甲挑飞,随即猛地勒住马缰。
“全军听令!回撤!与主公汇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与烦躁,如同盛宴刚刚开始就被打断。
三千西凉铁骑,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没有丝毫恋战,在马超的带领下,如同一阵旋风,迅速脱离了战斗,留下了一地狼藉和数百具虎卫军的尸体,扬长而去。
……
“给俺滚开!”
战场中央,许褚已经彻底疯狂。
他的双眼血红,手臂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能听到右翼兄弟们的惨叫,能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自己的军阵中肆虐,而自己,却被眼前这个叫庞德的家伙死死缠住。
每一声惨叫,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虎卫军,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是主公最信任的亲卫。可现在,他们就像被狼群冲散的羊羔,正在被肆意屠戮。
这是耻辱!是他许褚的耻辱!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手中的大刀化作了最原始的劈砍,一刀重过一刀,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庞德的压力陡增。
他能感觉到,许褚的力量在愤怒的加持下,又凭空增长了几分。他握刀的虎口早已迸裂,鲜血浸透了缠在刀柄上的布条,黏糊糊的,几乎快要握不住。
可他依旧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只要退后半步,这头发狂的猛虎就会冲向孟起,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马超撤退了。
那片刻的骚动,让许褚有了喘息之机。他猛然抬头,看到了正在脱离战场的西凉骑兵,看到了自己那片已经支离破碎,尸横遍野的右翼阵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败了。
他投靠主公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无论面对的是吕布的并州狼骑,还是李傕郭汜的十几万大军,他都未尝一败。
可今天,就在这里,他败了。
败给了那个年仅十七岁的白袍小将。
不是武艺上的失败,而是一种被人用阳谋,当着数万人的面,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的溃败。
许褚心中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屈辱。
他不敢再战下去了。
右翼已崩,军心已乱,如果他再被庞-德缠住,导致中军也出现动摇,那便是万劫不复。
“吼!”
许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将全身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全都灌注到了手中的大刀之上。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大刀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并非劈向庞德的要害,而是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直直地斩向庞德的头颅!
庞德瞳孔骤缩。
这一刀,他可以挡,但挡住的代价,必然是两败俱伤。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莽撞的汉子,竟会在此时用出如此决绝的招式。
电光火石之间,庞德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他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同时策马后退。
就是现在!
许褚要的,就是这瞬间的空隙。
他根本没看那一刀的结果,在庞德后仰的瞬间,他便已强行扭转马头,朝着自家本阵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