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武功县外的旷野。
西凉军的营地里,燃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火光将士卒们兴奋而狰狞的脸庞映得通红。大块的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入火焰,腾起一股股浓烈的香气。许多士兵高举着抢来的酒囊,放肆地嚎叫着,庆祝着白日里那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在他们看来,李玄的玄甲军也不过如此。那个不可一世的许褚被打得抱头鼠窜,整个大阵被少将军一冲即溃。攻下武功县,杀进长安城,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与营地里喧嚣的狂欢截然不同,马腾的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是一片凝重。
帐内的马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摇曳不定。
马腾坐在主位,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战损报告。
韩遂坐在他的左手边,端着一杯马奶酒,小口地抿着,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庞德和几名核心将领垂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唯一一个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是马超。他大马金刀地坐着,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上面沾染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擦拭着心爱的虎头湛金枪,脸上满是少年得志的狂傲与不耐。
“父亲,韩叔,人都到齐了,还等什么?”马超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依我看,没什么好商议的。李玄军的士气已经被我打崩了,今夜好生休整,明日一早,全军攻城,天黑之前,我必将李玄的人头取来,献于帐下!”
他的声音清亮而自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帐外巡逻的士兵听到,都忍不住挺直了胸膛。
马腾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理会他,而是将那份战损报告推向了庞德:“令明,你看看。”
庞德上前一步,拿起报告,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锁了起来。
“今日一战,我军斩敌一千三百余,自身折损……亦有八百。”庞-德的声音低沉,“其中,孟起率领的三千精骑,伤亡近五百。这还是在敌军阵脚已乱的情况下。”
此言一出,大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马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一把抢过那份报告,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军大胜,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他明明记得,自己带着骑兵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虎卫军根本不堪一击。
“孟起,”庞德抬起头,冷静地看着他,“虎卫军的抵抗,远比你想象的要顽强。他们虽被你撕开侧翼,但中军的阵型始终未乱。你冲进去的每一寸,都是用我军勇士的性命换来的。若非你及时撤退,被他们缠住,这三千人,今日能回来的,恐怕不足一半。”
“你!”马超被噎得满脸通红,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韩遂在这时放下了酒杯,笑呵呵地打起了圆场:“哎,孟起还年轻嘛,勇冠三军,难免有些锐气。不过令明说的也是实情,李玄的兵,确实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今日一战,虽胜,却也是险胜。”
马腾终于开口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孟起,战争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你今日的突袭,是兵行险着,赢了,是侥幸。若是李玄不顾侧翼,直接挥军猛攻我的本阵,你可想过后果?”
马超梗着脖子,嘟囔道:“他不敢。”
“他怎么不敢?”马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灯火一晃,“你以为李玄是靠什么打下偌大基业的?靠仁慈吗?他能从河北一路杀到长安,脚下踩着的尸骨,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
马超被父亲的怒火吓了一跳,气焰顿时消了下去,不情愿地坐回了原位。
“所以,”马腾揉了揉眉心,看向众人,“明日攻城之议,休要再提。”
他指了指远处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武功城墙:“你们都看到了,武功城高墙厚,李玄早有准备。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骑兵!是驰骋在旷野上的狼群!让我们去啃那又高又硬的城墙,跟拿脑袋去撞石头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将领忍不住问道,“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
韩遂适时地接口道:“马兄说的对,我们不能强攻。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武功县的周围画了一个圈。
“武功县城不大,城中守军最多不过两万。加上李玄从长安带来的主力,撑死了三万余人。可他们要吃饭,要喝水。我们有十万大军,将这武功城围个水泄不通,断了他们的粮道和水源。不出半月,城中必然生乱。到时候,李玄是战是降,可就由不得他了。”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帐中大部分将领的赞同。
这才是西凉军最擅长的打法。不用付出惨重的伤亡,只需要耐心等待,就能将敌人活活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