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李玄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许褚面前。他没有立刻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伏在地上,像一头受伤巨熊般的猛将。
“起来吧。”李玄的声音很平静。
“主公不降罪,末将……不敢起!”许褚的头埋得更低了。
李玄叹了口气,亲自上前,双手抓住了许褚那宽厚的臂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许褚不敢与李玄对视,低着头,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玄没有骂他,反而伸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那还带着血污的甲胄,将上面的灰尘拍掉。
“马孟起之勇,天下皆知。他以精锐骑兵,攻你步卒侧翼,本就占了便宜。非战之罪。”
李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非战之罪!
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了许褚的心田。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玄。他本以为自己会迎来主公雷霆般的怒火,却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体谅的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李玄看着许褚那通红的眼眶,继续说道,“当年我在界桥,也曾被袁绍的大军逼入绝境。今日这点挫折,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将手搭在许褚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能把剩下的兄弟都带回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于丢掉的颜面,和死去的兄弟……”李玄的目光,越过许褚,望向了城外那片漆黑的西凉大营,嘴角缓缓勾起。
“接下来,看我如何,百倍千倍地,为他们讨回来。”
他的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气。
许褚看着主公那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一丝对失败的沮丧,只有对未来的绝对掌控。他心中的愧疚、愤怒、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是啊,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
主公来了,天,就塌不下来!
他要做的,不是跪地请罪,而是握紧手中的刀,跟随主公,去将那些西凉杂碎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祭奠死去的兄弟!
“主公……”许褚的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去吧。”李玄收回了手,“让军医把你的伤口重新包扎好,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有一场更硬的仗要打。”
说完,李玄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了县衙。
许褚站在原地,看着主公那并不算高大,却无比可靠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他缓缓地直起腰,那根因为失败而弯曲的脊梁,在这一刻,重新变得笔直。
他转身,面对着城楼上那些正看着他的虎卫军将士,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主公来了!我们的仗,才刚刚开始!”
这声咆哮,驱散了笼罩在武功城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
城中的军心,在李玄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便已安定了下来。
这,就是李玄。
他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是一颗最强的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