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带着咸涩的潮气,拂过高顺冰冷的铁面,也吹起了唐瑛鬓边的一缕青丝。
那片刚刚吞噬了数百艘巨舰的海洋,此刻平静得像一块无瑕的蓝宝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张写着“凤鸣计划”的令书,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灵魂都在颤栗。
“……目标,周瑜。”
高顺的嘴里,第一次咀嚼出了苦涩的味道。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评估。
周瑜是谁?
那是孙策的智囊,是江东的“美周郎”,是与孙策“总角之好,骨肉之亲”的兄弟!其人在江东的地位,等同于郭嘉、荀彧之于主公!
在建业城里动周瑜,比在许都皇宫里行刺天子还要难上百倍!
这道命令,不是任务,是送死。
“主公……为何?”高顺的声音沙哑,他看向唐瑛,眼神里是罕见的,对于同僚的担忧,“唐主事,你……”
“将军,你觉得,主公的目标,是杀了他吗?”
唐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清冷地反问。她将那张令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高顺一愣。
在他的认知里,目标,就是斩杀。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难道不是?”
“杀一个周瑜,孙策会痛,但江东不会倒。甚至,可能会激起同仇敌忾之心,让江东更加团结。”唐瑛走到岸边,望着南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无垠的海面,也闪烁着骇人的智慧光芒。
“主公的刀,从不只为杀人。”
“那……是为了什么?”高顺感到自己的思维,有些跟不上眼前这个女子的节奏。
唐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极冷的弧度。
“孙策是猛虎,周瑜是虎目。你说,是杀死一只老虎可怕,还是让这只老虎,怀疑自己的眼睛,甚至亲手挖掉自己的眼睛,更可怕?”
“诛心!”
这两个字,瞬间在高顺的脑海中炸响!
他明白了!
主公根本就不是要唐瑛去行刺!
嫁祸江东,让孙策成为众矢之的,是第一步。
而“凤鸣”计划,竟是要在江东内部,点燃一把火!一把足以让孙策与周瑜这对江东的擎天玉柱,产生裂痕的火!
相比于这个目标,单纯的刺杀,简直如同儿戏!
可……难度也随之暴涨了何止百倍!
“可你要如何接近他?如何……”高顺的话语里,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完成的任务了。
“主公,为我铺好路了。”
唐瑛的回答,依旧平静。她从怀中,取出了那枚一直没有打开的,更小的蜡丸。这才是“凤鸣”计划的核心。
在指尖内力的催动下,蜡丸无声裂开,露出一卷被蜡纸紧紧包裹的,细如发丝的锦书。
她展开锦书,目光一扫,连她自己,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
“将军,你看。”
她将锦书递给高顺。
高顺接过,铁面之下,目光凝固。
锦书上只有两行字。
第一行,是一个身份:“汝南,袁氏远亲,流亡琴师,苏璃。”
第二行,是一个地址和信物:“建业,乔府,凭此玉簪,见故人之后。”
袁氏远亲?琴师?
这个身份,清白,高贵,又带着乱世流离的凄楚,足以让人生出同情,却又不敢小觑。
但真正让高顺瞳孔收缩的,是后面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