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侯府大厅内,死寂。
周瑜那句“不知,可能弹出我江南的……断肠声?”像一枚无形的冰针,精准地刺向唐瑛。这不只是对琴艺的考验,更是对人心的试探。他要的,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能触及江东命脉的深层共鸣。
“周瑜……果然名不虚传。”
唐瑛的脑海中,李玄对周瑜的评价瞬间闪过——“孙策的虎目,更是江东的魂魄。智计无双,心性高傲,唯有能与其比肩者,方能入其眼。”
她知道,这一局,不能只用琴声打动人心,更要用琴声,挑动周瑜的心弦。
她莲步轻移,走到大厅中央早已备好的琴案前。古琴置于案上,她缓缓坐下,姿态从容,仿佛周围数十道锐利的目光,以及主位上那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猛虎,都不存在一般。
她没有立刻抚琴,只是轻抬玉指,在琴弦上虚虚一拂,发出一声清越的试音。
“泠。”
音色清澈,带着北方特有的苍茫与空远。
“周都督所言‘断肠声’,苏璃斗胆揣测,并非一己之悲,而是这乱世之中,众生之恸。”唐瑛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周瑜,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地袁氏覆灭,苏璃家破人亡,自是断肠。然江南沃土,战火未至,却也并非高枕无忧。这天下之势,如江河潮汐,起落无常,焉知明日之风浪,不会吹皱一池春水?”
她的话,没有直接回答周瑜,却将“断肠声”的范畴,从个人悲苦,巧妙地拓展到了天下大势,更隐晦地将江东的安稳,与北方的动荡联系起来。
孙策微微眯起了眼,他看向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女子,不简单。
周瑜的目光,则深邃了几分。他没有言语,只是手腕轻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唐瑛不再多言,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搭上了琴弦。
指尖轻拨,琴音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天悯人,而是以一种极致的内敛与克制,缓缓铺展开来。那音色,初听时,是北风呼啸,是朔雪飘零,带着袁氏家族覆灭的苍凉与无奈。仿佛能看到她故土的凋敝,感受到她流离失所的飘零。
许多江东文武,原本带着看戏的心态,此刻也不由得收敛了笑容。一些出身北方的士人,更是眼眶泛红,低头不语。
然而,琴声并未止步于悲伤。
随着指法变幻,那股苍凉之中,渐渐融入了一丝隐而不发的韧性。琴音开始变得低沉,却又带着一种滚滚而来的压抑感,像是江水深处的暗流,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汹涌。它不再是单纯的个人哀愁,而是在描绘一种更为广阔的图景——乱世之下,所有人都身不由己,所有人都如浮萍。
高潮处,琴音骤然拔高,却又瞬间转为急促而短促的颤音,如同刀锋划过琴弦,带着一丝尖锐的警示。这并非是战场的厮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危机感,一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眼前繁华的隐忧。
“这……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