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解释她的琴音中,那股不似凡人能有的、俯瞰苍生的霸气与杀伐?
如何解释她面对自己必杀的局面,还能如此从容不迫,甚至反过来给他“讲道”?
这个解释,荒谬,离奇,超出了常理。
但它……却该死的完美!
它就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周-瑜心中关于“苏璃”的所有疑团,却又在解开的同时,套上了一把更大、更坚固、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枷锁!
一个潜伏的间谍,可怕,但可杀。
一个神秘流派的“天机”观察者,一个“先知”……
该如何应对?
杀了她?
就像她说的,是杀一个信使,还是与那冥冥中不可知的“天机”为敌?
周瑜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引以为傲的智慧,在“玄门”这个宏大而虚无的概念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唐瑛,看着她那双清冷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谎言被揭穿的恐惧,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难道……我真的错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玄门……”周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干涩,“好一个玄门。”
他缓缓松开了捏着木簪的手。
那股凛冽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忌惮与探究。
唐瑛知道,自己赌赢了。
她从周瑜的眼中,看到了动摇。
她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静静地从周瑜手中,取回了那根木簪,动作轻柔地,重新插入自己的发髻。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都督,棋盘已开,落子无悔。”她转身,走向门口,留给周瑜一个孤高清冷的背影,“苏璃今日,只是为都督,演了一遍棋局的开篇。”
“至于这江南的‘断肠声’,何时奏响,如何奏响,不在苏璃,也不在我玄门。”
“而在都督你,和吴侯的……一念之间。”
说完,她推开静室的门,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静室内,只剩下周瑜一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琴案上,脸上阴晴不定。
许久,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柱上!
“砰!”
坚硬的木柱,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浅浅的拳印。
“玄门……”
他低声嘶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那是极致的愤怒,极致的屈辱,以及……极致的兴奋!
他,周瑜,竟然被一个女人,用一种近乎于“神棍”的方式,给唬住了!
不!
或许不是唬住。
他宁愿相信,是真的有这么一个“玄门”存在!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今夜所感受到的一切。也只有这样,他今夜的“败”,才不算太丢人。
一个能与“天机”博弈的对手,才配做他周瑜的对手!
“来人!”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
一名亲卫迅速出现在门口:“都督!”
“去查!给我把汝南袁氏,从祖上十八代开始,全都查个底朝天!”周瑜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
“我要知道,袁氏一族,到底有没有出过修习‘玄学’的方士!”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派人,给我二十四时辰,盯死乔府!盯死那个苏璃!”
“我要知道她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弹的每一首曲子!”
“我倒要看看,你这‘玄门’,到底是故弄玄虚的鬼,还是……执掌风雷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