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建业城都浸染得一片沉寂。
从周瑜府邸返回乔府的马车上,唐瑛靠着车壁,闭目不语。车窗外掠过的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那张清丽的脸庞,愈发深不可测。
她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玄门”……”
这个她用东汉末年已经萌芽的道家思想与谶纬之学,临时编织出的宏大谎言,像是一剂猛药,暂时镇住了周瑜这头江东最敏锐的猎犬。
但这剂药,是毒药。
它将自己从一颗可疑的“棋子”,拔高到了一个不可知的“变数”。虽然暂时安全,但也意味着,她从此将活在最高等级的审视之下。
“主公,这步险棋,你可曾算到?”
唐瑛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古琴冰凉的琴身。
马车在乔府侧门停下。
车帘掀开,门内透出的灯火,瞬间驱散了她身边的黑暗。
大乔、小乔,还有老管家乔安,三个人,如同三尊望夫石,早已等候在门内。看到唐瑛安然无恙地走下马车,三张写满焦虑的脸上,神情各不相同。
“姐姐!”
小乔第一个冲了上来,她一把抓住唐瑛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那个周瑜,是不是为难你了?”
大-乔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将一件更厚实的披风,轻轻披在唐瑛肩上。她冰凉的手触碰到唐瑛的手腕,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脉搏时,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却未减分毫。
乔安更是老泪纵横,躬着身子,声音都在颤抖:“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奴……老奴已经备好了快马,若是再晚片刻,就要去都督府要人了!”
“呵,去要人?怕是要不回人,只能收尸了。”
唐瑛心中闪过一丝冷嘲,脸上却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温和。
她反手握住小乔的手,轻声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一行人快步进入内堂,所有下人早已被遣退。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小乔再也忍不住,急切地问道:“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孙策和周瑜到底想干什么?你……你是怎么应对的?”
大乔和乔安也投来紧张而关切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唐瑛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能全身而退,已是奇迹。他们迫切地想知道,这奇迹是如何发生的。
然而,唐瑛却没有复盘那惊心动魄的对弈。
她只是走到主位上,缓缓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已经温热的茶,然后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眼前三个关心则乱的人。
“吴侯是雄主,周都督是智者。”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堂内焦躁的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他们请我去做客,只是想知道,乔家请来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淡淡一笑:“而我,给了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没有惊险的描述,没有智斗的细节,只有这句轻描淡写、却又自信到极点的话。
“满意的答案?”
大乔、小乔和乔安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简单的一句总结。
但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清澈眼眸,他们悬着的心,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安定了下来。
仿佛只要她说没事,那天大的风波,就真的过去了。
小乔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被大乔用眼神制止了。
大乔看着唐瑛,眸光复杂。她意识到,眼前这个“苏璃妹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们同情和庇护的北方孤女。
就在刚刚,就在她归来的这一刻,她已经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真正成为了这座府邸的……主宰。
“从明日起,府内一切照旧。”唐瑛放下茶杯,发出了她入主乔府以来的第一道命令。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他们看的越久,便会越无趣。”
她的目光转向乔安:“乔伯,父亲留下的那些老部曲,如今还剩多少人,在何处安身?我需要一份详细的名册。”
乔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她竟然已经开始考虑动用乔家最核心的力量了!
“是!小姐!老奴今夜就整理出来!”
接着,唐瑛看向小乔,眼神温和了些许:“小乔,你的性子像一团火,能温暖人,也能烧伤人。从今天起,我教你弹琴。”
“弹琴?”小乔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