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专注,落笔平稳,似乎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惊扰她分毫。
“虎,也要看在谁的笼子里。”
她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今日这乔府,不是笼子,而是屠宰场。
她要宰的,是“黑葵”这头恶鬼的傲气、底气,和它所有的……非分之想。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快步走入,声音发紧地禀报:“小姐,四海粮行的纪老板……到了。”
来了!
乔安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朝唐瑛看去。
唐瑛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平稳地写下最后一笔,然后才缓缓放下狼毫。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吩咐道:“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内堂门口。
纪衡换了一身低调的深色绸衫,将那股军旅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富家翁。
但他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般,锐利地扫过堂内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只留给他一个纤弱背影的女子身上。
这就是“苏璃”?
一个连面都不愿转过来的……黄毛丫头?
纪衡心中闪过一丝暴戾,但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对着那背影,微微躬身,声音刻意放得谦卑而温和:“在下纪衡,四海粮行掌柜。不知苏璃姑娘深夜相邀,所为何事?”
唐瑛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刚刚写好的两幅字,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然后,她才缓缓转过身。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映入了纪衡的眼帘。
那双眼睛,古井无波,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纪老板,请坐。”唐瑛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清冷,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纪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拉开椅子,在唐瑛对面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八仙桌。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堂。
唐瑛没有提请柬,也没有提葵花籽,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两幅字,淡淡地问道:“纪老板是生意人,眼光独到。不妨帮我看看,这两个词,哪个更值钱?”
纪衡的目光,落在那两张宣纸上。
一张写着:顺天。
另一张写着:应人。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俯瞰苍生的漠然。
“好一个“顺天应人”!”
纪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顺天”,是顺她“玄门”所代表的“天命”。
“应人”,是回应她那“开仓赈济”的“民意”。
一个虚无缥缈,一个却刀刀见血!
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最后的通牒!
纪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唐瑛那双清澈的眼眸,声音沙哑地开口:
“苏姑娘是方外高人,谈的自然是‘天’。但在下只是个凡俗商人,只懂得……‘人’要吃饭。”
他将问题,巧妙地推了回去。
然而,唐瑛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冰棱,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很好。”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纪衡的心脏上。
“既然纪老板只谈‘人’,那我们就谈谈——”
她顿了顿,清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不为人知的秘密土地。
“建业城外,那三千户靠着你的‘私田’吃饭的‘人’。”
“他们的命,纪老板打算,开个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