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南门,高台之上。
唐瑛使者的话,如一根无形的毒刺,扎进了孙权刚刚膨胀到极点的雄心。
黄金明日到。
人,今晚就要。
这已经不是交易,这是命令。是胜利者,对一个不得不低头的对手,下达的最后通牒。
孙权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凝固。那双碧眸里,刚刚还映着万民臣服的盛景,此刻却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她凭什么?”
“她以为她吃定我了?”
鲁肃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孙权和那名管事之间,对着孙权,状若疯狂地摇头。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呐喊:主公,不可!陷阱!这是陷阱!
那名乔府管事依旧躬着身,姿态谦卑,却不闪不避,坦然迎接着来自孙权那几乎要将人凌迟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传声筒,真正对弈的,是那楼船上的小姐,和眼前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
孙权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人,可以给她。”
“但是,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我的人,会亲自去船上点验黄金。黄金上岸,人,才能离港。”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拒绝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拒绝了这份带着羞辱的“恩赐”。
那名管事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遗憾,他微微躬身:“既然如此,那奴才只能将主公的原话,带回给小姐了。只是……城外那数万流民,怕是等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他这是在说,如果今晚交易不成,明日,唐瑛就会停止施粥!届时,刚刚被“授田”画饼吊起希望的数万流民,将瞬间从拥护者,变为暴乱的源头!
“你敢!”孙权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
夜,子时。
都督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孙权在书案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暴躁,且不安。
“公瑾!你也要我答应她这等无理的要求?!”他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着软榻上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今晚交人,明日给钱!万一她明日直接扬帆出海,我江东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我孙权,岂不成了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的傻子?!”
鲁肃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连连附和:“是啊,都督!此事万万不可!风险太大了!那三千多人,一旦上了她的船,就是她的人质!她若以此为要挟,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我们该当如何?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些人里,没有藏着死士刺客?”
周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孙权和鲁肃都说完了,他才缓缓抬起眼,那双凤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主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您认为,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名女眷,真的值三十七万两黄金吗?”
孙权一愣,脱口而出:“当然不值!”
“那为何唐瑛愿意出这个价钱?”周瑜追问。
“因为她要买她的‘仁义’之名!她要打我的脸!”孙权恨声道。
“不。”周瑜轻轻摇头,一字一句,如同敲在孙权和鲁肃的心上,“如果只是为了名声,为了羞辱我们,她有千百种更省钱的办法。她之所以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不惜冒着与我们彻底撕破脸的风险,也要在今晚,立刻,马上,得到这些人……”
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猎人般的兴奋。
“只能说明,这些人的价值,在她的眼中,远超三十七万两黄金!她们身上,藏着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秘密!”
孙权和鲁肃,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秘密?一群手无寸铁的女眷和奴仆,能有什么秘密?”
周瑜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继续说道:“主-公,唐瑛此举,看似将我们逼入绝境,实则,也给了我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窥探她真正图谋的机会!”
“她越是着急,就说明这个秘密越是重大。我们若是因为害怕风险而拒绝,就等于亲手关上了这扇门,将主动权,彻底交还给了她。”
“所以,我们必须答应!”
孙权胸膛剧烈起伏,碧眸中光芒闪烁不定。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但直觉却告诉他,周瑜是对的。
“可风险……”鲁肃还是忍不住担忧。
“风险,可以控制。”周瑜看向孙权,眼神无比坚定,“主公,交人,但不是简单的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