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命周泰将军亲率一千黑冰台锐士,负责交割。从府邸押送至码头,沿途十步一岗,百步一哨,全程戒严!”
“第二,在上船之前,对所有女眷进行最后一次甄别,搜检所有物品,确保她们没有携带任何兵器或危险之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瑜的声音,压得极低,“从黑冰台中,挑选出三十名最精锐的探子,混入这些女眷之中,以奴仆的身份,随她们一同上船,一同离港!”
“我们要的,不是那三十七万两黄金。”
“我们要的,是她们此去的目的地,是她们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要让唐瑛的每一艘船,都变成我们的眼睛!”
孙权看着周瑜,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潮红的脸,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重如泰山。
“好。”
“就依公瑾所言。”
“但,公瑾,”孙权走上前,双手按住周瑜的肩膀,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此局,你我君臣,赌上的是整个江东的未来。若有差池……”
周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苍白的笑意。
“若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
子时末,建业码头。
火把如林,将整个江岸照得亮如白昼。
三千七百二十一名女眷,如同一群被驱赶的牲畜,在黑冰台士卒冰冷的目光下,瑟缩着,走向那如同巨兽之口的楼船。
她们中,有曾经锦衣玉食的士族贵妇,有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更多的,是世代为奴的婢女仆妇。此刻,她们的脸上,都只有同一种表情——麻木。
周泰一身黑甲,立于船头,眼神如鹰隼,扫过每一个上船的人。
交割,在死一般的沉寂中进行着。
一名黑冰台的什长,正搀扶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走上晃动的跳板。这老妇人,是张氏府中的一名绣娘,已经在府里做了四十年的针线活,老眼昏花,双手布满了针眼。
就在老妇人踏上船板的一瞬间,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
“小心!”
那名什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就在这短暂的肢体接触中,老妇人那干枯如树皮的手,飞快地,将一样小小的、柔软的东西,塞进了什长的掌心。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
老妇人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呆滞麻木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被扶稳后,只是低着头,喃喃地说了句“多谢军爷”,便随着人流,消失在船舱的阴影里。
那名什-长的心,却猛地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手心,继续维持着秩序,直到所有人都上了船,船只缓缓离港,消失在夜幕沉沉的江面之上。
他才悄然退到码头最黑暗的一个角落,借着远处火把的微光,缓缓摊开了手掌。
掌心里的,是一块用最普通的粗麻布料折叠起来的方块。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布料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暗红色丝线绣出的,极其复杂的纹样。那纹样,似鸟非鸟,似兽非兽,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麻布的颜色融为一体。
然而,当看清那个纹样的瞬间,这名在黑冰台服役十年、见惯了生死与诡秘的铁血锐士,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呼吸,停滞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窜上头顶,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这个纹样,他认得。
每一个黑冰台的核心成员,在入职的第一天,都必须将一个图案,刻进骨子里。
那就是眼前这个。
它代表着一个在孙策渡江之前,就已经存在于江东的,一个被认为早已随着旧主覆灭而彻底消亡的……幽灵。
一个名为“赤隼”的,前朝谍网。
什长死死地盯着掌心那枚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绣符,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的后背。
他终于明白,唐瑛费尽心机,不惜血本要带走的,究竟是什么了。
那不是三千七百二十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张,足以颠覆江东的,沉睡的……鬼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