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的底线,不该是扼杀可能性,而应该是如何在尊重选择的前提下,去包容、去引导、去帮助那些‘不同’的生命找到他们的路!建立‘特殊血脉监管司’?可以!但它的职责不该是‘监控’和‘限制’,而应该是‘保护’、‘教育’、‘提供资源与庇护’,帮助他们融合血脉,健康成长,让他们有能力和权利,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至于所谓的‘血脉污染’、‘伦理困境’……”我冷笑一声,“那不过是既得利益者和固守陈规者的恐惧与傲慢!天地造化,本就包罗万象。若连一点点‘不同’都无法容忍,这样的三界,何其狭隘!何其可悲!”
我一番话说完,胸膛剧烈起伏,枯竭的镜渊之力似乎都因这番激烈的情绪而泛起一丝微澜。定魂玉传来阵阵凉意,让我不至于晕厥。
仙官呆立原地,脸上青红交错,显然被我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冲击得不轻。他手中的玉笏光芒闪烁,似乎在记录我的话语。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掌柜之言……惊世骇俗,却也……发人深省。小仙定当如实回禀星君与律法司诸仙。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各方利益盘根错节,恐非一日之功可决。”
我知道。我知道改变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利益格局有多难。但我必须说。为了那些可能因此禁令而无法出生的孩子,为了那些相爱却被阻隔的人与妖,也为了……我自己,和我们当铺里这些同样“异常”的存在。
“替我带句话给文昌星君,”我看着他,眼神疲惫却坚定,“规则的温度,在于其对最脆弱、最‘不同’生命的保护与尊重,而非对‘异常’的恐惧与清除。若天条律法最终沦为冰冷的绞索,那它维护的,不过是一个僵死的、没有未来的‘秩序’罢了。”
仙官肃然,郑重地对我一揖:“掌柜之言,字字千钧。小仙谨记。”
他收起玉笏,再次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庭院那个深洞,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门外渐起的晨雾之中。
当铺重归死寂。
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因我刚才那番话,隐隐发生了变化。不是外界的局势,而是……我自己的内心。
长久以来的迷茫、痛苦、自我怀疑,在面对“人妖生育禁令”这个更宏大、更残酷的命题时,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抗争、想要保护、想要为“不同”发声的冲动所取代。
我是异类。
沈晦、玄夜、胡离、苏挽、织梦娘……我们都是异类。
地底的“素心”更是。
那些可能被禁止出生的人妖混血孩子,也是。
如果我们自己都不为“异类”争取生存和选择的权利,那么当冰冷的“禁令”与“天条”最终落到我们头上时,又有谁会为我们说话?
庭院中央的深洞,依旧黑暗幽深。
但一缕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风,却不知从何处,悄然吹入当铺,拂动了胡离额前凌乱的毛发,也让我胸口那枚沉寂许久的诅咒符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带着寒意。
却也是……活着的证明。
争论,才刚刚开始。
而地底深处,那场以生命和执念为赌注的疯狂交换,其最终的结果,或许也将影响这场波及三界的立法之争。
因为,我们所有人,都身处在这张名为“存在”与“规则”的巨网之中。
无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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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天庭文华殿的玉笏记录,很快在律法司高层引发轩然大波。阿七那番尖锐的言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妖盟内部,激进派与温和派争吵不休。
人间道门佛寺,亦对此议论纷纷。
而最受震动,是那些深处漩涡中心、相爱的人与妖,以及他们尚未出世或已然降生的孩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渴望理解与接纳的暗流,开始在三界各处悄然涌动。
当铺依旧沉默。
但因果罗盘的指针,在指向地底的同时,似乎也隐隐指向了……三界交汇、律法纷争最为激烈的某个核心节点。
风暴,正在云端积聚。
而地底的黑暗里,被投入了“祭品”的囚笼,也终于有了……新的动静。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心跳声。
从地下,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