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欣赏的,就是这种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又能躬身于毫末之间,耐得住寂寞,沉得住气的将才。
赵猛是矛,霍存是盾。
而这个马殷,或许能成为自己棋盘上那颗最出人意料的定盘星!
“好一个‘人心与钱粮之争’!”
李烨长身而起,在书房中来回走了两步,胸中豪气顿生。
“罗隐,你为我寻到了一块璞玉!”
他猛然停步,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传我王令!”
“即刻!”
“八百里加急,召临清偏将马殷,来洛阳见我!”
命令被亲兵飞快地传了出去。
罗隐看着李烨那因发现人才而兴奋的背影,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长安那块最令人头疼的棋局,终于要迎来一个能够破局的人了。
……
数日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魏王府门前。
马殷到了。
他的样貌,平平无奇。
中等身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面容黝黑,带着长期风吹日晒的痕迹。
唯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如深潭般沉静,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和喧嚣。
他没有像其他将领那样身着铠甲,也没有前呼后拥,只孤身一人,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
站在那极尽威严的王府门前,神态不卑不亢,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度。
通传之后,李烨在书房单独召见了他。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嘘寒问暖。
李烨让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开口便问:
“你在临清,一年漕运税赋几何?”
“地方豪绅可还驯服?”
“与过往商旅,是如何打交道的?”
这些问题琐碎而具体,不像王者垂询,倒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在盘点账目。
马殷微微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主公在考校他。
他没有半分迟疑,将临清的税收、人口、地方势力分布、漕运的关窍弊病,一一道来。
数字精确到个位,事例信手拈来。
那片土地的脉络,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李烨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每一句都直指问题核心。
一番问对下来,半个时辰过去。
李烨对临清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主管财政的高郁。
而他对眼前的马殷,也彻底刮目相看。
此人不仅有战略眼光,更有惊人的实干之能!
“看来,临清那片小池子,确实是委屈你了。”
李烨终于笑了,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朕今日召你来,是有一件天大的难事,要交给你去办。”
马殷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主公但有吩咐,马殷万死不辞。”
李烨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木杆,指向了遥远的西方。
那座曾经辉煌,如今却成为各方势力角力场的城市。
“长安。”
李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子蒙尘,国祚飘摇。”
“朕需要一个人,去那里,为朕,也为大唐,撑起一片天。”
马殷的目光随着木杆落在“长安”二字上,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亮起了一点星火。
他知道。
自己数年的等待与蛰伏,在这一刻,终将迎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