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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银光耀目、大小不一、却皆是成色上佳的官银与碎银,在灯火下堆成小丘,光芒灼眼!
“小二哥,清算酒资。”你随手自银堆中抓起一把碎银(看去不下七八两),“啪”地掷于闻声而来的店小二手中托盘,“多余不必找,赏你。”
店小二目瞪口呆。
不待他反应,你又命道:“再去,将店里最好的十年陈‘墨香’,封装二十坛,须上好陶坛,蜜蜡封口,我等路上饮用。”
言罢,自银堆中拣出一枚足十两的官铸元宝,轻抛给小二。
“可够?不足再添。”
“够!够!太够了!谢客官厚赏!”小二接着元宝,声音发颤,喜不自胜。
而雅间内,黑脸张与一众伙计,已彻底僵住。
他们瞪圆双眼,死死盯着桌上那堆白花花、不下百两的银山,呼吸停滞,大脑空白。
这顿酒席再奢靡,三四两顶天。你打赏小二便近十两,买酒又掷十两……这手笔,哪是“落魄书生”?分明是挥金如土、家底厚如山的豪绅巨贾!
黑脸张心中那点因“守夜”而起的疑虑,在这座银山面前,瞬间冰消瓦解。
他想:一个随手能掏出数十两银、眼都不眨便撒出二十两请客买酒的人物,岂会瞧得上他们那点奔波卖命、总值不过几百两的布匹辛苦钱?
自己真是杞人忧天,小人之心!
一股混杂着羞愧、感激、以及被“巨富”垂青的受宠若惊,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腾”地站起,双手捧起海碗,因激动而声音哽咽:
“杨……杨兄弟!你这……这叫我们……说什么好!”
“你这番情义,我黑脸张,和川蜀马帮所有弟兄,铭刻五内!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们过命的兄弟!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绝不皱眉!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敬杨兄弟!”
“敬杨兄弟!”
众伙计亦激动起身,纷纷举碗,向你敬酒,眼中满是敬畏、感激与攀附之意。
你微笑应承,与众人一一碰杯。
趁小二上前收拾银两、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时,你悄然凑近他耳边,以极低声音快速道:“小二哥,楼下那苗人少年,看着可怜。这锭银子你拿去,就当我替他向酒坊赔个不是。烦你说和说和,莫真打死了人,晦气。”说话间,又一粒约二两重的银锞子滑入小二袖中。
小二手攥银锞,又得你吩咐,岂有不从?当即会意,连连点头,躬身退下。
你深知以“临渊酒坊”在此地之威,断不会因几两银子便真放过那少年。但你此举,一可让酒楼方面出面转圜,暂保少年不死;二可给酒坊伙计一个台阶,让他们在“得了赔偿”后,多半会将人打个半死便扔出街了事,而不会当场毙命。
而你,只需静待夜深人静,众人烂醉之后。
夜渐深,雅间内已杯盘狼藉,酒气熏天。
在你的“豪爽”劝酒与“仗义疏财”双重攻势下,马帮汉子们彻底卸下心防,开怀痛饮,终至酩酊大醉。黑脸张早已滑到桌底,鼾声如雷;其余人或趴或仰,沉睡不醒,满室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你伏在桌上,佯作酒醉,实则神念早已如无形之水,将室内每一寸空间、每一人的气息状态探查分明。确认无疑,所有人皆已陷入深度醉眠,神志昏聩,短时间内绝无清醒可能。你才缓缓抬头,眼中清明冷静,无半分醉意。身形如烟,悄无声息离座,闪出雅间。
楼下大堂,值夜小二倚墙酣睡。
你未加理会,径直走向后厨方向,推开那扇油腻木门。
浓烈的泔水馊臭与尿骚味扑面而来。门外是条狭窄暗巷,污水横流。借远处灯笼微光,你看见了那个被扔在臭水沟边的苗人少年。他瘫在污秽中,浑身血污与泥泞混作一团,胸膛微弱起伏,肋骨塌陷,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你蹲身,冰冷的目光落于他身。
心念电转,权衡利弊。
直接施救接触?
不妥。汉苗世仇,根深蒂固。你一汉人,纵救其命,也未必能得其信任,反可能打草惊蛇。观其眼中狂热,恐已被太平道深度洗脑,撬开其口获取核心情报,难如登天,且耗时日久。更重要者,今夜良机千载难逢——马帮众人皆醉,你行动自由,无人掣肘。将宝贵时间与精力,耗费在一个随时会死、价值存疑的“小卒”身上,绝非明智。
不如……直取要害!
“与其追踪虾兵,不若直探龙潭!
身形微晃,人已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然没入黑水镇那迷宫般交织、被沉沉黑暗吞没的街巷深处。白日里喧嚣扰攘的镇甸,此刻除去零星几点从门窗缝隙漏出的、昏黄油灯的光晕,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便只余下无边的寂静与幢幢黑影。湿冷的夜风穿巷而过,卷起地面零星的枯叶与尘土,带来河水特有的腥甜与无处不在的酒糟发酵气味。
你并未在巷道中过多停留。“地·幻影迷踪步”心法自然流转,身形仿佛失去了全部重量,又似化作一缕与夜色同源的无形之气,足尖在粗粝的屋瓦、墙头、乃至晾晒衣物的竹竿上轻轻一点,便已无声无息地掠出数丈。动作舒展如夜鸟滑翔,不染半分烟火气,更未惊动檐下安眠的雀鸟与巷中蜷缩的野猫。居高临下,镇中格局一览无余——大部分区域漆黑沉寂,唯镇西一片,灯火通明,即便深夜亦有人声隐约,正是“临渊酒坊”所在。
你并未急于直扑核心,而是如同最老练的斥候,先以酒坊那高达三丈、以本地墨黑岩石垒砌的厚重围墙为轴,悄无声息地环绕一周。
探查结果,令你眸光微凝。
这酒坊的守备,远超寻常作坊的规格。墙头之上,可见持刀挎弓、目光如鹰隼般逡巡的护院身影,三人一组,往来交错,巡逻间隙几乎无懈可击。更令你在意的是,在几处墙外生有老树、墙内有高大建筑毗邻、易于借力攀援的“险要”地段,你的神念敏锐地捕捉到了数道隐晦却凝练的内力气息。这些气息或藏于墙内哨楼阴影,或匿于邻近屋顶的暗处,沉稳绵长,显然非是寻常护院,而是修为至少达到玄阶中品、乃至上品的武林好手,专司定点防御。
这绝非酿酒工坊,更像一座经营多年、戒备森严的私人堡垒。你的猜测得到进一步印证。
最终,在酒坊后墙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你的脚步微微一顿。此处堆积着如小山般散发酸腐气味的废弃酒糟,蝇虫嗡嗡,显然是倾倒垃圾之所。墙角根下,一个被酒糟半掩的、仅容孩童匍匐通过的狗洞,映入眼帘。
你自然不会屈尊钻此污秽通道。但你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了洞口边缘——那里有明显的新鲜凿刮与摩擦痕迹,与周围长满青苔的旧石形成鲜明对比。洞口下方的泥土,也显得湿润松动,留有不止一次爬行拖蹭的印迹。
“原来是从这里进去的。”你心中了然。这很可能便是白日那苗人少年潜入的路径。一个身份低微的少年,甘冒奇险潜入此等龙潭虎穴,所求为何?绝不会是寻常财物。
不再犹豫,你身形微动,并非钻洞,而是如一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拔地而起,在墙头一名护院转身的刹那间隙,精准无比地越过高墙,落入院内。落地时足尖轻点,消弭所有声响,仿佛只是一片影子投在了地面。
院内景象与墙外森严截然不同。巨大的发酵池、蒸馏灶台、晾晒场、以及一座座如同黑色山丘般堆叠的酒坛仓库鳞次栉比,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粮食发酵与酒液陈化的复杂香气,几乎令人微醺。数队护院提着灯笼,在作坊与仓库间的通道规律巡视。
你施展身法,借着建筑阴影与堆积如山的酒坛掩蔽,如鬼似魅,向内深入。越往里,酒香愈发醇厚逼人,其中更渐渐混杂了一丝极淡、却异常清晰独特的冷冽花香,似兰非兰,似梅非梅,闻之令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与躁动。
穿过一片深入地底、阴冷潮湿、贮满巨大酒缸的窖藏区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与酒坊整体粗犷、务实风格格格不入的精致江南园林,赫然呈现于月光之下。
小桥曲水,潺潺有声;奇石玲珑,堆叠成趣;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皎洁月华笼罩下,仿佛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卷,与周围黔地的蛮荒山野气息形成极致反差。园林中央,一栋三层高、碧瓦朱檐、雕梁画栋的精致阁楼巍然矗立,气派非凡。阁楼匾额之上,以清秀飘逸的笔法,题着三个鎏金大字——“临渊阁”。
当你悄无声息逼近“临渊阁”,目光触及它基座与墙体的瞬间,你的瞳孔难以抑制地骤然收缩!
那构筑阁楼基座、以及大部分墙体的材料,并非本地黑石或寻常青砖,而是一种灰白、细腻、质地均匀的材质。月光下,其表面光滑平整,接缝紧密几乎难以察觉,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冷酷工业质感。
水泥!
而且,凭借你对这种自己“发明”的材料的熟悉,你几乎瞬间判断出,这是工艺成熟、配方稳定的“建设一型”水泥!更让你心惊的是,抬头细看那阁楼的楼板与部分非承重隔断,其平整度与规整的预制形状,隐隐指向了竹筋混凝土预制板技术!这项技术,是你当初在安东府建设大型公共设施(如跃进运动场)时为解决钢筋短缺和搞出的“土办法”,虽未大规模推广,但其核心工艺和模具设计,一直被新生居建筑部门严格管控,需专业技术人员现场指导方可施工!
黑水镇,深处黔中腹地,群山环抱,交通之困厄远超毕州、甬州。将如此沉重异常的海量水泥,以及需要特殊技术施工的预制板构件,从最近的蜀中或滇中供销点,依靠最原始的人背马驮,翻越无数险峻山路运抵此地,其人力、物力、财力的耗费,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已远超“奢侈”范畴,近乎疯狂!
而掌握预制板施工技术的人员流入此地……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此间主人财力通天,通过正规但极端隐秘的渠道,天价采购原料并“借用”了技术人员;
要么——新生居内部,出现了技术泄露或人员叛逃!水泥配方或许还能通过反复试验逆向破解,但预制板的具体工艺、配筋、模具、养护,绝非外人轻易可掌握。
无论是哪一种,这“临渊阁”的主人,其能量与隐秘,都远超你之前的预估。
你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坚硬、毫无生命温度的水泥墙面。触感粗糙而坚实,是工业力量的无声宣告。在这片被视为文明边缘的荒蛮之地,这座以跨时代材料构筑的华美楼阁,如同一个冰冷而突兀的异界造物,充满了嘲讽与未知。
“真是……好大的手笔。”你心中低语,警惕与探究之心攀升至顶点,“这‘临渊阁’的主人,究竟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