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是……是胡仪宾，他失手杀了人！”

“噗通”一声，李华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溅湿了半幅奏折。他愣了一瞬，随即松开紧攥的指尖，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调侃：“朕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不过是失手杀了人？多大点事儿，多给那家苦主些银子抚恤，再让刑部走个过场，从轻发落便是，难不成还能治了胡仪宾的罪？”

这话听着轻佻，却也是帝王惯用的权衡之术——在他看来，仪宾乃是皇亲国戚，寻常人命案，只需以钱财抹平，便能兼顾体面与安稳。

可夏铖却跪在原地，头埋得更低，声音愈发为难：“圣上，这事……偏就难办在这儿了。奴婢派人查过，死者并非寻常百姓，竟是替王安民办差的！那王安民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这种事儿，他决对不会松口。奴婢不敢擅作主张，只得火速前来禀报圣上。”

“王安民……”李华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心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他抬手揉着发胀的额角，眼底泛起明显的烦躁，牙关咬了咬，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阴魂不散！这王安民是跟朕杠上了不成？”

元宵宫宴上，王安民当众揭破宗室与皇室名下“挂名田”的丑闻，逼得李华不得不下罪己诏、去太庙受罚，那已是让李华憋了一肚子闷气。如今胡仪宾失手杀了王安民的人，王安民指不定要怎么说呢。

李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问道：“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查清楚缘由了吗？”

“回圣上，就是今日清晨。”夏铖连忙回道，“奴婢一早便派人去了大兴县，也问过胡仪宾本人。他说只是带人去城郊查访几桩陈年积案，恰好撞见那几个人形迹可疑，就以为是歹人，失手将人打死了。”

“那案子如今走到哪一步了？大兴县的知县怎么说？”

“大兴县知县接到案子，一看是南平郡主的夫君胡仪宾，吓得连堂都不敢审，人也没敢抓，更不敢定罪。”夏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补充道，“奴婢估摸着，王安民现在已经回府动笔写折子了，明日一早，弹劾胡仪宾的折子就会递到通政司，等着参他一本呢。”

李华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赵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赵谨，传朕的旨意，明天朕要生病，谁的折子都不接，谁的求见都不见，尤其是王安民的，直接压下！”

赵谨闻言，连忙上前一步，面露难色：“圣上，这……不妥啊。哪有君王躲着臣子弹劾的道理？您越是躲着，王安民越会闹得沸沸扬扬，说您包庇皇亲、无视律法，到时候流言四起，反而难收场。不如明日御朝，您亲自出面定调，反倒能压住局面。”

李华摆了摆手，语气烦躁，“现在朕跟他正面硬刚，只会让他揪着不放，把事情闹大。先躲一躲，缓一缓，让朕想想对策。”

夏铖站在一旁，见李华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什么，忽然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几步，悄悄凑到李华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语气说道：“圣上，奴婢忽然想起一事...”

说着，在李华耳边低语一阵。

话音未落，李华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瞬间茅塞顿开。

李华眼底的烦躁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与冷厉。他拍了拍夏铖的肩膀，语气沉冷：“这事你悄悄去办，立刻派人去查，去找。记住，要暗中查，不能让王安民察觉。”

“奴婢明白！”夏铖连忙应声，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李华叫住他，补充道，“另外，去大兴县传朕的口谕，去把胡仪宾拿了，但不许动刑，也不许让任何人见他。稳住局面，等朕的命令。”

“是！”

李华做完这些，这才想起此事的蹊跷之处，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思绪飞速转动，“王安民的人？他一个外放官，何时派人去城郊查案了？这里面怕是没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