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专业防毒面罩的冷锋,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地看着附近的花草开始枯萎。
不是缓慢的凋零,而是近乎狰狞的衰败。
脚边那丛长势旺盛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先是失去饱满的光泽,泛出死气沉沉的灰黄。
紧接着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弯曲,最后“啪”地一声脆响,拦腰折断,摔在地上碎成几截。
不远处的野蔷薇更显凄惨,粉白的花瓣刚还沾着晨露,此刻像被烈火燎过一般,迅速脱水发皱,边缘卷起焦黑的痕迹。
一片片脱离花萼,砸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连一丝留恋的弧度都没有。
藤蔓上的绿叶顺着叶脉蔓延开枯褐色,眨眼间就爬满整片叶子,最后蜷缩成一团,轻轻一碰便簌簌往下掉,露出光秃秃、发黑的枝桠。
跟着,翩翩飞舞的彩蝶,成群落在地上。
它们刚才还在花丛中盘旋,蓝紫、橙黄的翅膀扇动着,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纷纷坠落在地。
一只翅膀带红斑的彩蝶,落在枯草丛里,前翅徒劳地扑腾着,后翅却已经被尘土黏住。
它挣扎着扭动身体,红斑在灰黄的背景下格外刺眼,可每一次扇动都越来越无力,鳞粉簌簌脱落,最后彻底静止,触角耷拉下来,再也没有动弹。
另一只体型稍大的白蝶,试图再次飞起,却只离地半寸,就像被无形的重物压住,直直摔落,翅膀折成诡异的角度,再也没了声息。
短短几十秒,原本生机盎然的花丛旁,就堆满了僵死的蝴蝶,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怎么这样了?
难道那个小破孩没有撒谎?!
冷锋猛地屏住呼吸,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戴的是军方特制的最高级防毒面罩,过滤系统号称能隔绝市面上所有已知毒素。
可此刻,一股甜腻中带着腥臭的气味,还是绕过过滤层,钻了进来。
那气味不像普通毒气那样刺鼻,却带着一种黏腻的穿透力,顺着呼吸道往下沉,灼烧着喉咙和肺叶,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反复穿刺。
咳咳……
冷锋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胸腔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面罩内侧很快蒙上一层白雾,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想擦拭,却发现手臂已经开始微微发麻,指尖有些颤抖。
就算带着防毒面罩,他也感觉不舒服起来了,而且是越来越不舒服。
“这是东海市的劫难。”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少年人特有的声音,清亮,却裹着刺骨的冷漠,没有半分温度。
冷锋猛地转头,就看见陈榕站在三步之外。
那个孩子明明身处毒雾笼罩的核心区域,却连口罩都没戴,脸上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丝不适的表情都没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冰。
“生化炸弹面前,人类的生命将会非常脆弱。”
冷锋攥紧拳头,面罩下的脸色涨得通红,又因为剧烈咳嗽泛着苍白。
他强忍着胸腔的剧痛,沙哑地质问。
“所以,真的是林肃?是他引爆了生化炸弹?”
“不然呢?”
陈榕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以为你们拥护的那位‘伟大林肃’,真的是为了打破技术封锁?”
他往前迈了一步,细瘦的身影在弥漫的毒雾中显得格外清晰,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
“他不过是拿整个东海市当筹码,去跟那些人做交易罢了——用无数人的命,换他想要的技术和权力,你们这群人,居然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你胡说!”
冷锋怒喝,声音因为喉咙的灼烧感变得嘶哑。
“林先生说过,这是必要的牺牲,等技术突破了,所有人都会受益!你一个毛孩子懂什么!”
“必要的牺牲?”
陈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把别人的命当成‘必要牺牲’,说得真轻巧。”
“你们这群人,整天把‘大格局’挂在嘴边,张口闭口都是‘长远利益’,实际上呢?”
“脱离了实际,净玩些空中楼阁的把戏,把这不是愚蠢退化是什么?”
“林肃就是摸准了你们的心思,知道你们为了所谓的‘突破’,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引爆生化炸弹。”
冷锋还想反驳,胸口的憋闷感却骤然加剧。
他猛地弯腰,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这一次,咳嗽声里带着明显的腥甜。
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顺着嘴角滑到面罩内侧,顺着透明的面罩往下淌,糊住了他的视线。
冷锋抬手想去擦,却发现手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连抬起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别白费力气了。”
“这是林肃特制的生物毒素,你们的防毒面罩根本挡不住,没有对应的解毒剂,撑不了多久。”
“他想毁了这座城市,他拿人命当筹码。
陈榕顿了顿,眼神扫过冷锋苍白痛苦的脸,语气里的嘲讽少了些,多了几分冰冷的陈述。
“我一直在追踪他,就是为了阻止他发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刚刚,如果不是你阻拦,林肃根本跑不掉。”
“现在,生化炸弹被引爆了,冷锋,你就是罪人,真真正正的罪人!”
冷锋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是因为毒雾的凉,而是因为陈榕话语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