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红薯离开之后,没多久,浑身是血的赵剑平便循着踪迹跟踪过来。
他的衣服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透,几道深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珠,顺着衣料往下淌,在裤脚凝成硬块,走起路来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和泥痕,眼窝深陷,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与坚韧。
山洞外的空地上,一堆灰烬还带着微弱的余温,火星偶尔“噼啪”跳动一下,随即被风一吹,化作点点黑屑,消散在空气里。
地面上散落着杂乱的暗红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板结在泥土中,有的还带着些许湿润,顺着地势蜿蜒向远方,像是一条指引方向的红丝带。
一具失去生机的黑衣人尸体横躺在灰烬旁,脑袋凹陷了一大块,颧骨碎裂,脸上满是狰狞的伤口,胸口和腹部还有数不清的钝器击痕,死状凄惨。
对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匕首,刀柄上缠着的黑布条早已被血浸透。
赵剑平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尸体上的伤口,触感坚硬冰冷。
他的目光扫过尸体旁凌乱的打斗痕迹——被踩倒的枯草、散落的麻绳碎屑、还有几滴溅在石头上的血迹。
赵剑平定神了很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动容。
“不愧是骑兵后裔,一息尚存,战争不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延伸向远方的血迹上,眼前仿佛浮现出红薯倔强的小脸——额头上满是冷汗,嘴角挂着血迹,却依旧咬着牙,一步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赵剑平心头猛地一震。
他低声呢喃,像是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那个早已远去的小小身影。
“你好像他啊……”
他口中的“他”,正是陈榕。
一样的坚韧不屈,一样的狠劲十足,一样的骨子里带着骑兵后裔的风骨,哪怕身陷绝境,也绝不会向恶势力低头,哪怕付出惨痛代价,也要守住自己该守的东西,护住自己该护的人。
不像那些人,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视他人性命如草芥,出了事情只会甩锅狡辩,死不认错,连个孩子都不如。
赵剑平站起身,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地面上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红薯留下的更多踪迹。
哪怕是一片衣角、一根头发,都能让他确定方向。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落在了灰烬旁的草丛里。
两根小小的断指静静躺在那里,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一看就是孩童的手指,小巧纤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赵剑平顿时愣住了。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动分毫,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断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心疼。
这是那个孩子的手指?
她的手指怎么会掉落在这里?
他不敢相信,那个才几岁大的小女孩,到底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搏斗,才会硬生生断了两根手指?
她当时该有多疼?是不是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哭出声?
一想到红薯忍着断指之痛,带着满身伤痕,独自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赶路,可能还要面对深渊的残余势力、凶猛的野兽,甚至可能因为伤势过重倒下。
赵剑平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厉害,浓浓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是他来晚了。
如果他能再快一点,就能早点追上红薯,就能保护好她,不让她受这么重的伤,不让她独自面对这么多危险。
他没能护住自己的女儿,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失去红薯。
事实上,红薯已经将这两个手指收起来了,结果不小心落在了原地,才出现了现在这一幕。
就在他满心自责和担忧,几乎要被负面情绪吞噬的时候,腰间的无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赵剑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粗糙的手掌在衣角蹭了蹭,擦掉上面的血污和泥土,才伸手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和疲惫。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战侠歌急躁又带着火气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焦灼,还夹杂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赵剑平!找到那个小女孩没有?找到就赶紧带她上来!”
“妈的,姓龙的太不要脸了,简直是死鸭子嘴硬!”
战侠歌的怒火隔着电话都能清晰感受到。
“我们拿着视频片段和他对质,他倒好,一口咬定这是合成视频,说我们没有真凭实据,还说我们是故意栽赃陷害,想打压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