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轻手轻脚走进审判庭。
他走到龙老身旁,刻意弯腰,将嘴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连气息都不敢外泄半分。
“龙老,钟老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这已经是第三通了,钟老的语气特别严肃和着急,确定不听吗?”
说这话时,周秘书的眼睛下意识瞟向斜对面的席位,眼神躲闪不定,像个做了亏心事怕被撞破的小偷。
他能清晰感觉到,鸽派的戴老正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像淬了冰的探照灯,穿透力极强,看得他后颈发凉,浑身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
他太清楚这两位大佬的矛盾了。
自己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龙老也恰好瞥见了戴老投来的锐利目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眼底的焦躁瞬间被一层强硬覆盖。
他对着周秘书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
“不管发生什么,先别接钟老的电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老的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钟老向来认死理,凡事都要追根究底。
一旦接起电话,以钟老的性子,必定会逼着他彻查真相。
可现在,林肃的研究还没结束,量子工程是他多年的心血,是打破封锁的唯一希望,绝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
“不管后续出什么岔子,先把事情压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
“否则,消息一旦扩散,必定引起会恐慌,到时候流言四起,动乱一触即发,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对了,东海市的执法局,按我之前的吩咐出发了没有?“千万别出岔子,这节骨眼上,一点纰漏都不能有!”
周秘书连忙点头,幅度不敢太大,生怕动作惹眼被戴老察觉异常,应声回话时,声音都带着点紧绷的克制。
“已经出发了,执法局的应急队伍,正全速赶去东海市核心区域,路上还汇报了进度,您放心。”
龙老微微颔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缓和,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再次对着周秘书叮嘱,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你现在立刻去转告执法局,把东海市的事定性为人为破坏导致的毒气泄露。”
“让他们立刻出动所有防化部队,全面布控封锁核心区域,挨家挨户排查,既要疏散受影响的民众,也要防止毒素进一步扩散,造成更大的伤亡。”
“毒气泄露?”
周秘书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诧,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龙老却狠狠瞪了周秘书一眼,眼神凌厉如刀,冷声打断了他到嘴边的疑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别问为什么,不该问的别问,照做就行。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担着,你只需要把命令传达到位,确保执法局按我说的做。”
“记住,大格局之下,稳定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放缓了语气,却依旧带着不容违抗的力量。
“绝不能引起动乱,否则人心惶惶,不仅东海市会乱,连周边区域都可能受波及,到时候想收场都难。”
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攥紧,加重了语气,添上了最关键的一句,字字清晰,带着一股狠厉。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东海市执法局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抓捕那个叫陈榕的捣乱孩子!”
“对外就宣称,是他故意破坏了天神基地的防护系统,才导致毒气泄露。”
龙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所有的后果都由他一个人承担,务必把他抓回来,堵住所有人的嘴,让这场风波有个‘合理’的交代。”
周秘书脸上的诧异更浓了,眼神里满是不解。
可他看着龙老阴沉的脸色,那眼神里的狠厉让他不敢再多想,到嘴边的疑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动了动,只敢恭敬地点头应下。
“明白了龙老,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按您的吩咐办。”
周秘书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几乎是轻步小跑,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烫手的任务传达下去,离这场是非远点。
他刚走到门口,恰好与起身准备说话的戴老侧身而过。
戴老眼神锐利如鹰,一眼就看出了周秘书的不对劲。
他一把叫住周秘书,语气里满是审视和怀疑。
“周秘书,你刚才跟龙老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藏着掖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周秘书心里一慌,心脏“砰砰”狂跳,像要跳出嗓子眼。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连忙抬手轻轻摆了摆,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敷衍着避开话题。
“没什么戴老,就是一些工作上的琐事,比如文件流转、会议安排之类的,不耽误您谈正事。”
他生怕多说一个字就露馅,不等戴老再追问,脚步匆匆就往外走,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审判庭。
戴老看着周秘书仓皇离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的怀疑越来越深。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龙老,语气严肃得像结了冰,带着几分沉重,也带着一丝隐忍的怒火。
“老龙,你还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一句话吗?”
龙老冷哼一声,鼻腔里发出“嗤”的一声响,语气里满是不耐。
“我这辈子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说过什么?你又偏偏记住哪一句了?”
他的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火气,字字都带着指责,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去。
“你们鸽派就是这样,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大局,可实际上呢?一次次干扰我们鹰派做事,处处掣肘,事事阻拦。”
“之前反对林肃的研究,现在又在审判庭上揪着不放,现在都闹到统帅府了,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借着这次的事,彻底扳倒我们鹰派?”
戴老脸色愈发严肃,丝毫没有被龙老的火气吓住,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龙老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丝毫退让。
“你说过,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