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有车子!”
她想喊住他们,想让他们带自己一程,哪怕只是给一口水喝也好。
司机探出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路中间的黑影,皱着眉骂骂咧咧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黑黢黢的一团,看着跟条瘦狼似的。”
副驾驶上的人叼着烟,烟蒂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他瞥了一眼,语气冷得像冰。
“这破无人区,除了狼,就是些走投无路的孤魂野鬼,别管了,快冲过去,万一是什么圈套就麻烦了。”
“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司机点点头,直接踩下油门往前冲。
红薯趴在地上。
她想站起来,想跑到车子前面拦住他们,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呼啸着从她身边掠过。
车轮卷起的黄沙狠狠打在她脸上、身上,像是无数根小针在扎,疼得她蜷缩起身子。
车子的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漫天风沙里。
那点微弱的光,像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一样,转瞬即逝。
红薯瘫坐在地上,膝盖的疼,脚底的疼,胸口的疼,还有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涌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咬着唇,没哭。
爷爷说过,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真正的勇士,要学会把眼泪咽进肚子里。
突然,她的手摸到了肚子鼓起来的地方,冰冷,坚硬。
那是她硬生生吞进肚子里的小铁盒子。
这是她答应爷爷一定要送到的东西,是骑兵的承诺,比命还重。
途中遭遇狼群、躲避敌人,为了确保铁盒子万无一失,她只能硬生生将它往肚子里咽。
铁盒子冰凉坚硬,卡在喉咙里时,噎得她眼泪直流,喉咙火辣辣地疼,险些喘不过气。
当时,她用手往下按,硬生生把铁盒子咽了下去,直到肚子里传来沉甸甸的触感,才松了口气。
“我要找到你……小萝卜头哥哥……”
红薯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念。
“我要找到你,把铁盒子交给你,帮你洗清冤屈。”
就算是死,她也要先把铁盒子挖出来,交给小萝卜头哥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小刀。
这是她唯一的防身东西。
她用小刀,轻轻比划着自己的肚子,心里默念。
“不疼的,红薯不怕,很快就能取出来了。”
然后,她狠狠咬着自己的舌头,舌尖的腥甜瞬间在嘴里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不至于疼晕过去。
“爷爷说过,我是骑兵的后代,是革命者。”
“铁盒子里装着的,是革命的火种,火种不能断,小萝卜头哥哥的冤屈,也不能一直背着……”
红薯攥着小刀,撑着那根干枯的树杈,再次站起来,膝盖发软,差点又摔倒,她晃了晃身子,稳住重心。
小小的身影,又一次在漫天风沙里移动。
脚下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凝成小小的血珠,被风吹过,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在昏黄的黄沙里,格外刺眼。
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倒下。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却异常坚定。
像一株在狂风里倔强生长的小草,任凭风吹雨打,也不肯弯腰。
像一点在黑暗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哪怕只有微光,也能照亮前行的路。
风更大了,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呜咽,卷起的沙砾打在她单薄的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
沙子更狂了,一层层扬起来,遮天蔽日,把天空染成了昏黄色,打在她的脸上、头上,想要彻底覆盖那个小小的身影。
但……始终淹没不了这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