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无人区,天地间被一片厚重的白茫茫覆盖,连空气都像是冻住了。
枯枝败叶被积雪埋得严严实实,连半点可食用的草木都寻不见。
野兽们早就饿疯了,缩在各自的洞穴里苟延残喘,只能盼着开春后大雪融化,才能勉强找到果腹的食物。
可今天,这片死寂的雪地里,突然闯入了车子和人影——对饿极了的野狼来说,这就是送上门的猎物。
它们早就循着气味,远远盯上了这辆黑色越野车。
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藏在雪坡后、枯树旁,像暗夜里的鬼火,悄无声息地跟着车子的轨迹移动。
等到车子刚刚停下来,狼群就再也按捺不住饥饿的本能,呼啦啦一群,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它们的毛发杂乱肮脏,沾满了雪沫和泥污,瘦骨嶙峋的身子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狰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瞬间就将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卧槽!狼!是狼群啊!”
两个男人瞳孔猛地收缩,之前那股嚣张跋扈,瞬间被纯粹的惊恐冲得无影无踪。
从驾驶座下来那个男人意识地往后退。
他脚底下踩着松散的积雪一滑,差点摔在地上,声音变调地喊。
“快关门!赶紧把车门关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躲进车里,锁死门窗,总能撑到狼群退去。
另外一个男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句子都挤不出来,只知道疯跑,胳膊腿都软了。
“关……关门……快关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躲进车里”,再也想不起其他。
可他们刚跑两步,就听见“刷刷刷”几声急促的响动,是狼爪划过积雪的脆响,带着死亡的逼近。
几匹身形壮硕的野狼猛地从车侧窜了出来,稳稳堵在车门跟前,龇着尖利的獠牙,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小的冰珠,散发着腥臊的寒气。
那股浓烈的兽腥味混着雪的冷意,直冲鼻腔。
两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他们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从头顶凉到脚底。
下一秒,两人僵硬地转过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四五只野狼已经步步紧逼。
那一双双绿幽幽的眸子在雪光里泛着冷冽的光芒,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四周全是狼的身影,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两个男人直接瘫坐在雪地上,眼泪鼻涕混着雪沫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
“谁来救救我们啊!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可这荒无人烟的无人区,谁能听得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惨叫。
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极致的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
围堵着两人的狼瞬间骚动起来,一个个警惕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鸣,原本紧绷的包围圈,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个奶凶奶凶的声音,穿透了狼群的嘶吼和风雪的呼啸,清晰地响了起来。
“滚开!不准欺负人!”
那声音稚嫩得像个孩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像是淬了冰的小石子,砸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雪光掩映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和一头野狼缠斗在一起。
那身影实在太瘦小了,裹着一件沾满血污和雪沫的破衣服,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样子,站在高大的野狼面前,像一株随时会被折断的小草,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她手里却攥着一把小小的尖刀,刀柄上缠着破旧的布条,紧紧握在满是血污的小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只见她找准机会,趁着野狼扑过来的瞬间,猛地侧身躲开狼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尖刀狠狠捅进了那头野狼的腹部。
“噗嗤”一声,刀刃没入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在寂静的雪地里透着寒意。
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周围的积雪,也染红了她小小的身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朵绽开的血花,格外刺眼。
可那头野狼也发了狠,受了重伤后变得更加狂暴,它猛地甩动身体,狠狠一撞,将那个小小的身影撞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小小的身子蜷缩了一下,显然摔得不轻。
两个男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忍。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敢和狼搏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另一匹野狼已经趁机扑了上去,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她的脖子咬去,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伸出小手,死死抓住了狼的脖颈,指甲几乎要嵌进狼的皮肉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仰着头,小小的脑袋往后仰,然后猛地低下头,狠狠咬在狼的喉咙位置,牙齿虽小,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像是在啃一块坚硬的石头。
“肉……我要肉……”
她含糊不清地发出声音,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野兽,眼里只有生存的本能——她太饿了,饿到连狼肉都能咽下去。
“我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对生的渴望和对承诺的坚守。
“我要将盒子交给小萝卜头哥哥……这是爷爷的嘱托,是骑兵的承诺……我不能食言……”
那个冰冷坚硬的铁盒子,是爷爷和族人用命守护的东西,是小萝卜头哥哥讨回军功的唯一希望。
爷爷说过,陈榕哥哥是被冤枉的,那些人说他是叛徒、是魔童,全是瞎话;爷爷说过,陈榕哥哥六岁就敢从枯井里爬出来,受了那么多苦都没放弃,是真正的英雄;爷爷说过,骑兵的承诺比命还重,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把铁盒子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