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时味居众人就忙碌起来。
进宫献艺,着装是门面。林薇翻箱倒柜,找出几套压箱底的“体面衣服”——姜小勺的是一件青灰色细布长衫,虽不华贵但干净挺括;朱元璋则是一身暗红色箭袖武服,衬得他更显威猛;苏轼自有文士袍,墨菲斯……老爷子坚持穿他的炼金师长袍,说那是“学术尊严”。
“我呢?”凌刃看着自己的暗红装甲——虽然能收起,但贴身的内衬依然是那套战斗服,黑底红纹,怎么看都不像良民。
“你就这样。”姜小勺打量他,“反正你是‘护院’,凶一点才好。而且……”
他压低声音:“你这身衣服,刀砍不破、火烧不穿,关键时刻能保命。”
凌刃点头,不再多言。
泽塔-7也想跟去,但它那半机械的造型实在太过扎眼。最后墨菲斯想了个办法:用炼金术给它“套”了层伪装——一层薄薄的、会变色的光学薄膜,让它在常人眼中看起来像个身材高大的西域胡商。只是这伪装不太稳定,情绪激动时会闪烁。
“记住,少说话,别激动。”墨菲斯叮嘱,“你一激动,薄膜就失效,到时候满皇宫的人都会看到一个铁皮人。”
“明白!”泽塔-7的光点闪烁——薄膜立刻跟着闪了两下,吓得它赶紧稳住。
准备停当,天已蒙蒙亮。门外传来马蹄声和车轱辘响——是宫里派来的马车,两辆青篷小车,朴素但干净。赶车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说话细声细气:“姜掌柜,请上车吧。尚食局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姜小勺正要上车,忽然感觉怀里一动。低头,只见天工之心不知何时从盒子里溜了出来,八颗星缩成指甲盖大小,自动串成一条手链,缠在他腕上。
“你也想去?”他低声问。
手链微微发热,算是回应。
也好。有它在,心安。
马车缓缓驶向西内苑。长安晨景在车窗外掠过: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酒楼卸下门板,巡夜的武侯打着哈欠交班……一切如常,但姜小勺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
“左后方,屋檐上,两个。”凌刃闭着眼,却精准报出位置,“右前方巷口,三个。都是练家子,脚步轻,呼吸绵长。”
“寿王的人?”林薇紧张。
“不像。”凌刃睁开眼,“更像是……宫里禁军的探子。他们在确认路线安全,顺便监视我们。”
果然,马车每过一个路口,那些暗哨就换一批人接力。全程无缝衔接,显示出极高的组织度。
“看来宫里那位,对这次献艺也很上心啊。”苏轼轻声道。
行至半路,马车忽然停了。
“怎么了?”姜小勺探头。
小太监回头,脸上有些尴尬:“前面……路堵了。”
确实堵了。不是人堵,是……车堵。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横在路中央,拉车的四匹白马正悠闲地啃着道旁柳树的嫩叶。车旁站着几个锦衣家仆,正跟赶车的另一个小太监争执。
“怎么回事?”姜小勺下车上前。
那辆华丽马车里,帘子一掀,探出个脑袋——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白微胖,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纨绔子弟。他穿着紫色圆领袍,腰系玉带,头戴金冠,身份显然不低。
“哟,这不是宫里接人的车吗?”青年懒洋洋地说,“接谁啊?这么大阵仗。”
小太监赶紧行礼:“参见嗣岐王殿下。奴婢奉旨接时味居姜掌柜入宫献艺,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嗣岐王李珍——姜小勺听说过这个名字。岐王李范的嗣子,当今皇帝的堂侄,出了名的荒唐王爷,整天斗鸡走狗、沉迷享乐。
“时味居?就那个据说有神仙护院的饭馆?”李珍眼睛一亮,上下打量姜小勺,“就是你啊?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他忽然来了兴致,跳下马车,走到姜小勺面前:“听说你们前几日打退了‘天外邪祟’?真的假的?那邪祟长什么样?三头六臂吗?”
姜小勺拱手:“殿下说笑了,只是些江湖宵小闹事,不足挂齿。”
“江湖宵小能闹出那么大动静?”李珍不信,“京兆府都惊动了,宫里都知道了,你跟我说是宵小?”
他绕着姜小勺转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泽塔-7身上——准确说,是落在泽塔-7肩上趴着的七宝。小家伙今早非要跟来,此刻正蜷成一团打盹,毛茸茸的尾巴一甩一甩。
“这……这是何物?!”李珍眼睛瞪大,“猫?不对,猫没这么小……貂?也不像……”
他伸手就要去摸。泽塔-7下意识后退一步,光学薄膜一阵波动。
李珍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你……你这胡商怎么还会变颜色?”
眼看要露馅,姜小勺赶紧挡在中间:“殿下,这是西域奇兽,怕生。而且我们赶着进宫,耽搁了时辰,陛下怪罪下来……”
“怕什么!”李珍一挥手,“皇伯父最疼我了,我说几句好话就是了。不过——”
他眼珠一转:“你们得让我也见识见识,那‘天外邪祟’到底怎么回事。要不……你们现场给我演示演示?比如,让这位——”
他指向凌刃:“这位看起来就很能打的护院,表演个胸口碎大石?或者口吐火焰?”
凌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按在刀柄上。李珍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退半步:“你、你想干嘛?我可是嗣岐王!”
“殿下。”姜小勺苦笑,“我们真赶时间。要不这样,等我们从宫里出来,改日专程去王府,给您做一桌拿手菜赔罪?”
“菜有什么好吃的。”李珍撇嘴,但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们今天进宫做什么菜?”
“这……尚未确定,要看御膳房备了什么食材。”
“那简单!”李珍一拍手,“我跟你们一起去!我去给皇伯父请安,顺便看看你们做菜——这不犯规矩吧?”
小太监脸都绿了:“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珍说着就往宫里马车上挤,“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于是,两辆马车变成三辆。嗣岐王的华丽马车跟在后面,他还带了两个家仆、一个捧着鸟笼的丫鬟——笼子里是只会说“王爷吉祥”的绿毛鹦鹉。
车队重新上路。车里,朱元璋压低声音:“这小子想干嘛?”
“不知道。”姜小勺皱眉,“但突然冒出来,太巧了。”
“不是巧合。”凌刃忽然说,“他身上有‘种’的气息。”
“什么?!”
“很微弱,但确实有。”凌刃盯着前车,“而且……和寿王身上的那种淡紫色气息同源,但更纯净。”
姜小勺心头一凛。嗣岐王李珍,难道也是“源初之种”碎片的持有者?或者……接触过?
马车终于驶入皇城。穿过重重宫门,在一处偏殿前停下。小太监引着众人下车,早有女官在此等候——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穿着尚食局六品女官的青色官服。
“姜掌柜?”女官声音冷淡,“在下尚食局正六品尚食,谭清。奉旨协助诸位准备献艺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