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果然姓谭。姜小勺打量她:眉眼端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握勺留下的。她眼神锐利,扫过众人时,在泽塔-7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光学薄膜又闪烁了一下。
“这位是……”谭清问。
“西域商人,我的……助手。”姜小勺硬着头皮说。
谭清没多问,只道:“随我来。御膳房在东侧,有一炷香时间准备。巳时正,陛下和娘娘会在麟德殿设宴,届时需上三道主菜、四道辅菜、两道点心。食材已备好,但——”
她顿了顿:“尚食局有尚食局的规矩。外人入御膳房,需通过‘三试’。”
“三试?”
“一试刀工,二试火候,三试调味。”谭清面无表情,“这是御膳房百年规矩,便是当年谭御厨入宫,也需通过。姜掌柜若有真才实学,当不惧此试。”
她话音未落,旁边传来李珍的声音:“谭尚食,规矩是规矩,但今天特殊嘛。皇伯父还等着看新鲜呢,你这三试要试到什么时候?”
谭清看了李珍一眼,行礼:“参见嗣岐王殿下。规矩不可废。”
“那简单!”李珍笑嘻嘻地,“我当裁判!我来监督,保证公平!”
姜小勺心里明镜似的:这嗣岐王突然跳出来,恐怕不是偶然。他要么是寿王安排的棋子,要么……另有所图。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姜小勺点头,“请谭尚食出题。”
谭清也不废话,引众人进入御膳房。这里比时味居的后院大十倍不止,数十个灶台排列整齐,上百厨役正在忙碌,切菜声、翻炒声、蒸汽声汇成一片。见外人进来,许多人都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第一试,刀工。
谭清指着案板上一块豆腐:“细切丝,不断。限时半柱香。”
这是经典考题。豆腐软嫩,要切成细丝且不断,需要极稳的手腕和精准的力度。寻常厨子练习数年才能掌握。
姜小勺上前,拿起菜刀——不是御膳房的刀,是他带来的那把认主的锈刀。此刻刀身暗青,金纹流转。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转。
刀光起。
不是快,是稳。每一刀落下都恰到好处,切入豆腐三分之二处停住,留下薄薄一层相连。刀身过处,豆腐自然分开,形成细如发丝的条状。更神奇的是,那些豆腐丝在案板上微微颤动,竟发出类似琴弦的轻鸣。
半柱香未到,豆腐已成丝。姜小勺用刀面轻轻托起,整块豆腐丝提起,不断不碎,如一团白色云雾。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连谭清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过关。”她点头,“第二试,火候。”
她指向灶台上一口砂锅:“内有三斤五花肉,需炖至酥烂入味,汤汁浓稠。限时一炷香。”
一炷香炖烂三斤肉?正常需要两个时辰!这明显是刁难。
但姜小勺笑了。他走到灶台前,没点火,而是将手虚按在砂锅盖上。
心火烹灵篇——昨夜从那金属板上领悟的秘法,此刻第一次实践。
他闭上眼睛,调动天工之心的力量。腕上手链微微发热,八颗星中代表“火”的那颗亮起。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流出,透过锅盖,渗入肉中。
不是用灶火加热,是用“心火”催熟。
砂锅内,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收缩、渗出油脂。汤汁开始翻滚,浓香四溢。更神奇的是,那香气仿佛有生命,在御膳房里盘旋、扩散,引得所有厨役都停下动作,使劲吸鼻子。
一炷香到。
姜小勺揭开锅盖。锅内的五花肉已经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碎。汤汁浓稠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谭清亲自尝了一口。肉入口即化,咸甜适中,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更难得的是,每一丝纤维都饱含汤汁,味道层层递进。
她沉默良久,缓缓放下筷子。
“过关。”声音有些干涩,“第三试,调味。”
这次她没指定食材,而是指着调料架:“用这些,调一味‘无中生有’之酱。”
调料架上,盐、糖、酱、醋、油、香料……应有尽有。但“无中生有”是什么意思?
姜小勺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他走到架前,取了最普通的几样:盐、糖、酱油、米醋、芝麻油、还有一小把花椒。
但他没有直接调配,而是先做了一件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液体。那是今早从后院井里打的水,被金蟾“加持”过的灵泉。
灵泉滴入碗中,他将调料依次加入,不用勺子,用手指轻轻搅拌。每加一样,都闭眼感应片刻,仿佛在聆听调料之间的“对话”。
最后,他滴入一滴自己的血——不是迷信,是《心火烹灵篇》中记载的“以血引味”,用自身气息调和诸味。
酱成。
看起来平平无奇,深褐色,略显浓稠。但谭清用筷子蘸了一点,放入口中时,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从惊讶到震撼,最后竟然……红了眼眶?
“这味道……”她声音发颤,“是我祖父……谭御厨的‘百味酱’?不,不对,比那个更……更完整……”
姜小勺一愣。他只是按照《心火烹灵篇》的方法,调出了自己心中“完美酱料”的样子,怎么会……
忽然,他腕上的天工之心手链剧烈发烫。八颗星同时亮起,投射出光芒,照在那碗酱上。酱的表面,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虚影——是个白发老者的侧影,正微笑着点头。
“祖父……”谭清泪流满面,扑通跪下。
御膳房里,鸦雀无声。
只有李珍拍手大笑:“妙!太妙了!姜掌柜,你这手艺,绝了!”
他凑到姜小勺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源初之种’的碎片,对不对?”
姜小勺瞳孔骤缩。
李珍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不见底:
“巧了,我也在找。而且我知道……其中一块,就在这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