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味居的清晨，是从铁锅的“形态早课”开始的。

自从锤十三留下定形石并传授了形态控制心得后，铁锅每天日出时分就会在后院进行特训。今天它的训练项目是“稳定维持人形一小时”。

“坚持住！”锤十三蹲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个沙漏计时，“形态控制的核心是意志！你要想象自己就是人，有手有脚有鼻子有眼的那种！”

铁锅此刻正维持着一个……呃，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状态。它的“头”还是锅的形状，但锅柄分成了两条胳膊，锅底变出了两条短腿。最离谱的是脸——锅身上用能量模拟出了五官：两个发光的圆点是眼睛，一条波浪线是嘴巴，此刻正因为用力而抿得紧紧的。

“我……我快不行了……”铁锅“说”话时，嘴巴的波浪线上下抖动，“腿好酸……虽然我没有真的腿……”

“那是你的错觉！”锤十三严肃道，“灵体感知的‘酸’是能量流动不畅的表现。调整呼吸——哦对了你没有肺——调整能量循环！”

姜小勺端着豆浆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差点把豆浆泼了：“铁锅，你脸上那两坨红晕是什么？”

“是腮红！”铁锅得意地让锅身上的红晕更亮了些，“锤师傅说，人类害羞的时候脸会红，我要练习表达情绪！”

“可你现在这模样……”姜小勺斟酌着用词，“像口锅长了手脚还抹了胭脂，更吓人了。”

铁锅闻言，嘴巴的波浪线立刻下垂成下弧线，眼睛的圆点也暗淡了：“掌柜的嫌弃我……”

“没没没！很可爱！”姜小勺赶紧补救，“就是……需要适应一下。”

正说着，铁锅的右腿突然“噗”地一声变回了锅柄，它整个人——整口锅失去平衡，朝前栽倒。姜小勺眼疾手快接住，铁锅在他怀里变回了原形，锅身还微微发烫，像是害羞了。

“还是不行啊，”锤十三摇头，“形态维持时间比昨天还短了五分钟。”

“慢慢来嘛，”姜小勺拍拍锅身，“咱不急。”

但铁锅很急。早餐时它一直闷闷不乐，连最爱的油炸鬼都只吃了三根——是的，它会“吃”东西了，把食物放进锅里，锅身内壁会分泌出消化液（其实是能量转化液）把食物分解吸收。这个新功能是形态进化带来的，但铁锅总觉得怪怪的。

“掌柜的，”它用锅柄在桌上写字，“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人形都变不好。”

“谁说的？”苏轼正好过来盛粥，“锅兄何必执着于人形？苏某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锅乃烹食之器，器若有灵，何必非学人貌？保持本色才是真。”

李白也凑过来：“苏兄此言差矣！锅兄既有灵智，追求变化乃是天性。就像李某写诗，今日学陶潜之田园，明日效鲍照之俊逸，后日又想创自家风格，这才有趣嘛！”

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辩论，一个说“万变不离其宗”，一个说“千变万化方显灵性”，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铁锅听着听着，忽然锅身一震：“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向它。

“我不需要变成完全的人，”铁锅兴奋地转了个圈，“也不需要保持完全的锅！我可以是……可以是‘锅灵’！有自己的样子！”

说着，它开始变化。这一次不再是勉强模仿人形，而是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形态：主体还是锅的圆形，但边缘变得柔和，锅柄变成两条灵活的触手状肢体，锅身上浮现出简约的纹路，像是微笑的表情。最妙的是，它能在锅形和这个新形态之间自由切换了！

锤十三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自我定义形态！比单纯模仿高出一个境界啊！”

铁锅的新形态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蜜莉飞过来戳了戳它的“脸”：“锅锅变好看了！”

“确实顺眼多了，”白如霜用检测仪扫描，“能量流动稳定，形态结构合理。铁锅，你给自己设计了个好形象。”

铁锅高兴地在院子里转圈，两条触手状肢体舞动着，差点打翻赵虎刚泡好的茶。

“小心点！”赵虎护着茶杯，“你这两条……胳膊？触手？怎么称呼？”

“就叫‘锅手’吧！”铁锅起名很随意。

于是从这天起，铁锅有了正式的新形态：锅灵形态。虽然还会偶尔失控变回原形或变成其他奇怪样子，但大部分时间都能维持这个模样。而且它发现，在这个形态下，自己可以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比如用“锅手”拿起菜刀切菜。

“等等，你要干什么？”姜小勺看着铁锅举着菜刀走向砧板，心里发毛。

“我想学做菜！”铁锅眼睛（现在是真的眼睛了，虽然还是发光的圆点）亮晶晶的，“我也是时味居的一员，不能光吃不做事！”

姜小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从最简单的开始吧。今天先学切土豆丝。”

一刻钟后，厨房里传出姜小勺的惨叫：“那是土豆丝不是土豆条！更不是土豆块！”

铁锅低头看着砧板上粗细不一、长短不齐、还有几片带着皮的“土豆丝”，锅身上的表情纹路变成委屈状：“很难嘛……”

“握刀姿势不对，”姜小勺叹气，走到铁锅身后，握住它的“锅手”，“要这样，手腕用力，刀身垂直……”

这个姿势很像从背后拥抱。铁锅的锅身温度微微上升，幸好它现在是金属色，看不出脸红。

在姜小勺手把手的教学下，铁锅总算切出了一盘勉强能看的土豆丝。虽然还是有粗有细，但至少都是丝状了。

“成功了！”铁锅举起盘子炫耀。

“不错不错，”姜小勺鼓励道，“接下来学炒。记住，火候是关键。”

铁锅的第一个作品是“锅灵炒土豆丝”。过程惊心动魄：倒油时差点把整瓶油倒进去，下锅时土豆丝溅得到处都是，翻炒时用力过猛把一半土豆丝铲到了灶台上。

但最后成品……居然能吃。咸淡适中，熟了，就是有的丝脆有的丝软，口感层次丰富得离谱。

“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厉害了，”姜小勺尝了一口，真诚地说，“比我第一次强，我当时把糖当盐放了，炒出一盘甜土豆丝。”

铁锅得到表扬，高兴得在厨房里飘来飘去，锅手乱舞，差点又打翻调料罐。

下午，时味居来了几位老熟人——不是从井里来的，是长安本地的回头客。其中有个姓陈的老先生，是国子监的博士，每次来都要点最清淡的菜，说是养生。

今天陈博士一进门，就看到铁锅穿着小围裙（特制的，中间挖了个洞让锅身穿过），锅手拿着抹布在擦桌子。

“这……这是？”陈博士扶了扶眼镜。

“这是我们店的新伙计，锅灵，”姜小勺介绍道，“刚来的。”

铁锅很配合地鞠了一躬（锅身前倾），锅手上的抹布差点甩到陈博士脸上。

陈博士愣了半天，忽然击掌：“妙啊！器灵化形，侍奉左右，此乃古书中记载的‘物之精魄’！姜掌柜，你这店真是藏龙卧虎！”

他这一说，其他食客也围过来看稀奇。铁锅被看得不好意思，锅身又开始发烫。